一雙不合腳的布鞋

文/歐藝輪

“丁零零……”下課鈴聲響了，第二節大課間到了。同學們像一窩蜂似的涌出教室；而我卻獨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

“過一會兒做課間操的時候，我該怎么辦呢？要是同學們知道我的鞋底掉了，一定會嘲笑我的，我一定會成為全校的笑柄的。不行，我一定不能去做課間操。”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誰還沒有出來，班里的同學都出來做課間操了。”說著，班主任就往教室里走來。

陷入沉思的我一下子慌張起來。“要不我向老師請個假吧，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這樣就不用去做課間操了。”

“老師，我今天……”還沒等我說完，班主任就走到我旁邊，微笑著對我說：“阿東，快出去做課間操了，今天和往常不一樣。今天可以說是一場選拔賽。你一定要好好做。”

“選拔賽？”

看著我疑惑的表情，班主任解釋道：“過幾個星期，附近的幾所學校要聯合舉行廣播體操匯演，每個學校都會選出最優秀的一支代表隊伍來參賽。而且聽說每位參賽者都有非常豐厚的獎品。”

我一向對各種比賽非常感興趣，更不要說還有豐厚的獎品了。這是因為一旦在比賽中獲得好成績，就可以免費獲得一些學習用品。這樣一來，一方面，既可以減輕家里的經濟負擔，另一方面，又可以在同學面前“刷”存在感。

于是，我將自己鞋底掉了的事情拋在腦后，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向操場跑去。

我心想：我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被選上去參加比賽。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操場，剛好趕上播放廣播體操的音樂。我看到我們班的隊伍中間有一個空缺的位置，便立刻補了過去，跟著節拍和同學們一起做起了廣播體操。

第一節、第二節都很順利，很快，我們就做到了第三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第三節中有一個向上踢腿的動作，我由于用力過猛，鞋底“嗖”地一下子就飛到了前面的花叢中。

黑色的鞋底在五顏六色的鮮花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兀。

“看！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個鞋底。”

“那是誰的鞋底呀？”一剎那間，同學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整個操場亂作一團，大家的目光都向我們班的隊伍這邊投來。

心虛的我拼命將自己的腳掌緊緊地貼著地面，一動不動，但我臉上的尷尬表情卻出賣了我。

“快看，是阿東的鞋底掉了。”一個同學指著我的腳大聲喊道。

大家都向我看來，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頓時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丑一樣，被大家用審判的目光注視著。

就在這時，廣播里傳來了一位體育老師的聲音，“同學們，請站好隊伍，我們重新從第三節開始做起。”

聽到廣播后，同學們開始重新站好隊做廣播體操。此時的我，再也無心為了爭取參加廣播體操比賽而努力了。

趁著大家的目光緩緩地從我身上移開，我一口氣跑到了校園的一個花壇中藏了起來。等大家做完廣播體操，離開操場后，我才悄悄地走到花叢旁將自己的鞋底撿起來，并用口袋里的繩子將鞋底和鞋面綁在一起。那整個下午，我都在不安與羞愧中度過。

終于放學了。

回到家，正在做飯的母親看到我悶悶不樂的表情，便問起了緣由。

當我指著我腳上那雙非常破舊且鞋底又掉了的鞋子時，母親說：“沒事，媽這就給你做一雙新鞋。”

母親已經許久沒有給我買鞋或做過鞋了，這雙鞋我已經穿了一年多了。每天上學走在或泥濘，或硌腳的路上，早已磨破了鞋底，鞋面估計也撐不了幾日了。

說罷，母親放下手中的活，開始為我做起鞋來。我知道母親是不太擅長做鞋子的，每次做鞋，都要請隔壁的張嬸來幫忙。這次由于張嬸回娘家了，只能是她自己一人完成。

按張嬸做鞋的步驟，母親先是量了量我腳的尺寸，然后開始打起鞋樣來。說時遲，那時快，才一眨眼的工夫，母親就打好了鞋樣。緊接著，母親用黑色的布料做好了鞋面。

夜幕就要降臨，母親把做好的鞋面放在桌子上，接著做起飯來。

吃過晚飯，我開始寫起家庭作業，我的作業還沒寫完，母親就納好了鞋底。

“快來試試這雙鞋合不合腳。”耳旁，母親的聲音傳來。

聽到鞋做好了，我開心極了，立刻從母親手中拿過鞋來穿上。我才走了幾步，鞋子就掉了。很明顯，鞋子的尺碼比我腳的尺碼大了兩個尺寸。

我該不該告訴母親呢？我心想。

我看看墻上的鬧鐘，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如果我此時告訴母親這雙鞋不合腳，她肯定不會睡覺，要繼續為我把這雙鞋做到合腳。想到母親今天干農活忙了一整天，十分疲憊，我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雙鞋挺合腳的。”我微笑著對母親說。

聽了這話，母親才安心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準備入睡。

我睡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腦海里想的全都是如何才能讓我的這雙鞋子合腳。

突然，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那就是往鞋子里放一團棉花。這樣，既不傷腳，也不影響走路，還能不再麻煩母親，真可謂一箭三雕！

說干就干，第二天天一亮，趁母親還沒醒，我就往鞋子里放了一團棉花。接著，我趕快走幾步試了試。“還可以。”我自言自語道。

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的升起，我已經穿著母親做的這雙不合腳的布鞋走在了上學的路上。我顯得格外自信，仿佛每一個腳步聲都是一個響亮的吻。

來到學校后，語文課上，班主任向我們宣布了一個關于跑步比賽的消息。說是為提高同學們的身體素質，學校特地舉辦了這一比賽。

作為跑步健將的我，怎能錯過這么好的一個比賽？我想都沒想就報了名。

很快，三天后，就到了比賽的日子。我找不到比賽穿的球鞋，便只能穿著母親為我做的這雙布鞋去跑步。我放眼望去，除了我，每個參賽者都有一雙或白色或黑色的球鞋。

“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又不是誰不穿球鞋誰就拿不了好成績似的。”

隨著一聲槍響，排在第二道的我，早已比其他選手多跑出了一大截；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才跑出大約100 米，我的鞋子就飛了出去，和鞋子一同飛出去的還有那一團已經有些發黑的棉花。

顧不上想太多，顧不上跑道旁圍觀的老師和學生怎么看我，我只是一個勁兒地朝終點跑去。這時候，支撐我的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無論這雙布鞋合不合腳，它都是母親對我的一片心意，而我此時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帶著母親的愛一往無前，爭取能獲得這場比賽的冠軍。

“加油，最后20 米了。”我的好朋友小強喊道。當我跑過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終點等我了。

我拼命沖刺起來。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第一個碰到終點線，獲得了冠軍。

我穿過圍觀的人群，很清晰地聽見大家在議論：“看！他沒有穿鞋子，聽說他連一雙球鞋都沒有……”

我保持沉默，只因心里明白：母親做的那雙不合腳的步鞋勝過一千雙合腳的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