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管淑平
下雪天,來一碗熱騰騰的米酒湯圓便是很好的過冬方式。
冬天的寒,融化在湯圓的爽滑與溫暖中;湯圓的甜,是對冬日味蕾最好的獎賞。雪花,撲簌簌地落著;寒風(fēng)怒號著,咆哮著,以摧枯拉朽的氣勢侵蝕著中原大地。盡管是在家里,也同樣令人覺得寒意深深。于是,生一叢火,煮小半鍋水,放入米酒湯圓,等上片刻,煮熟,撈上,入碗。屋里,瞬間氤氳著米酒湯圓的香甜味道。喝下一碗濃稠適度的熱湯,如同喝下了一壺溫?zé)岬睦暇疲儆脺滓ㄒ幻睹稖珗A,即便是含在嘴里,也覺得心頭溫暖。
在落魄的年代,米酒湯圓不易得,通常用來招待寒冬臘月家中來訪的貴客。天寒露重,冬日沉沉,人安茅屋靜。一碗湯圓,冒著裊裊熱氣,如霧般飄滿了整個房間。幾口熱湯下肚,頓時就趕走了路上所有的風(fēng)塵仆仆與種種疲憊;一碗湯圓,既是舌尖的甜,也是彼此交情的深厚體現(xiàn)。
其實,制作米酒湯圓的工序并不復(fù)雜,只是頗為考驗人的耐心。
首先,挑選顆粒飽滿的糯米,放入水中浸泡,然后放入蒸籠,小火慢蒸;等米熟后,將糯米放入一個干凈、密封的容器,撒上適量酒曲,用筷子在保鮮膜上戳幾個小孔方便透氣;再裹上一層棉布,等候著糯米與酒曲的充分碰撞與反應(yīng)。
等候的過程你總會忍不住想揭開蓋看看米酒是否釀好。不過,對于一個“吃貨”而言,再長的等待也不打緊。我曾經(jīng),只為了吃上一籠熱騰騰的家鄉(xiāng)的小蒸包,在下雪天的大早上一路騎車從郊區(qū)趕到市里,路上用了一個多小時。吃到蒸包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甜美的。
米酒也有度數(shù),生米酒釀好時,若用筷子輕輕一蘸,舌尖微微一抿,還會有一種微辣感。悠悠的酒香味兒,在整個口腔里蔓延,順著喉嚨就一下子滑到了心里,暖洋洋的。有時,略微嘗了點米酒,酒香還會在肚里打個轉(zhuǎn)兒,倘若再不文雅地打一個小嗝,那酒香味兒準(zhǔn)會一溜煙兒地涌至鼻腔,甚至說話時也帶著酒氣。
酒香從來不醉人,醉人的,是那顆熱愛生活的心。
童年時,我并不大習(xí)慣這種帶著酒味兒的湯圓,不是湯圓不好吃,只是下肚沒幾枚,先前的饑腸轆轆就已銷聲匿跡,而且,雙頰發(fā)熱,面容微醺,很容易就會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母親的懷里。
據(jù)母親講,若是實在招架不住米酒的醉意,可以打散幾枚雞蛋,與湯圓一同入鍋煮沸,就可以消解掉一些酒氣。我沒試過,不過,想想湯圓與蛋花搭配,肚中可謂是頗為滿足的了!
母親很喜歡吃米酒湯圓,她說:“米酒湯圓,酸酸甜甜,很像我們的生活。”她有時會捧著一本《本草綱目》一邊輕聲朗讀,一邊給我科普吃米酒湯圓的種種好處,連眼角都透著光亮。
可惜,當(dāng)時的我不能明白其中的含義。不過,受家人潛移默化的影響,后來我也漸漸喜歡上了米酒湯圓的味道。米酒湯圓不僅是冬天里的一道甜點,還能祛風(fēng)散寒。酒性尚溫,湯圓軟糯甘甜,又以熱湯輕輕送服,準(zhǔn)能讓人全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江南地區(qū)的朋友有歌謠曰:“浴后喝碗甜醪糟,春解困悶秋能飽,冬走十里不覺冷,夏行十里口不渴。”其中的醪糟,就是米酒湯圓,既能解飽、解渴,又能溫暖全身,可謂是其真實的描述。
食物鏈接其實是我們最古老、最可靠的感情鏈接方式。試想一下,大雪天里,萍水相逢的朋友,圍著火爐,吃著湯圓。在這種和諧的氛圍中,感情肯定也會升溫,彼此融洽。
不僅如此,生活里那些有光亮的人,對身邊的小動物也帶著關(guān)愛。記得以前父母出遠(yuǎn)門,回來時,不僅給我們帶好吃的,還會給我們家的小花貓帶一些吃食。于是,那只花貓,總是像“黏人精”一樣,整天都跟在我們身后。
愛,其實是帶著溫度的。我們小時候,媽媽照顧我們,無微不至,小心翼翼,生怕我們餓了、渴了、病了;長大后,當(dāng)自己也有了家庭,瞬間就懂得了那帶著溫度的愛……那種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愛,承載著歲月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