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第十屆北京香山論壇記者采訪實錄（二）

文/何雷

2023 年10 月29 日至31 日，第十屆北京香山論壇在北京舉行。軍事科學院原副院長何雷中將以中國專家學者身份參會，并接受中外記者采訪。現將北京日報記者李治宏、白波采訪實錄刊載如下。

第一部分：中美軍事關系

記者：此次香山論壇，美國國防部副部長辦公室中國事務主任卡萊斯作為美國國防部代表參加。您是否與美國代表有交流或有交流計劃？美方應如何為兩軍關系健康穩定發展營造有利氛圍?您認為美國的誠意有多大？

何雷：據我了解，自2006 年的第1 屆香山論壇，到今年的第10 屆北京香山論壇，都有美國學者代表參加；自2014 年第5 屆開始，美國大都派官方代表參加。這次第10 屆北京香山論壇，美國國防部派副部長辦公室中國事務主任卡萊斯率團參會。我認為，來比不來好，見比不見好，談比不談好。美國官方代表團和專家學者參加北京香山論壇，無論級別高低、人數多少，都是論壇的客人，我們都熱情歡迎。鑒于中美兩軍關系的重要性和外交禮儀，我想，中國軍方相應的領導人或更高級別的領導人會會見卡萊斯的。另外，美國國防部代表在這次第10 屆北京香山論壇上，會成為媒體關注的一個重點熱點。

我作為中國軍方專家學者代表，想利用這個機會，對中美兩軍關系說幾句話。

一是要充分認識中美兩國兩軍關系的重要性。2003年10 月9 日，習近平主席會見美國參議院代表團時講道：中美關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中美兩國如何相處，決定人類的前途命運。同年10 月25 日會見美國加州州長紐森時說：中美關系的基礎在民間，希望在人民，未來在青年,活力在地方。

兩軍關系是兩國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兩國關系好，兩軍關系就好；兩軍關系好，兩國關系會更好。中美兩軍應當為促進兩國友好關系積極做貢獻，為維護地區和世界和平穩定積極做貢獻。而不是相反。

二是真正落實中美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也就是習近平主席反復強調的“三項原則”，即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拜登總統多次承諾的“四不一無意”：不尋求打“冷戰”、不改變中國體制、不通過強化同盟關系反對中國、不支持“臺獨”，無意同中國發生沖突。這是中美兩國兩軍發展正常友好關系，應當堅持的根本原則和基本遵循。不能口是心非，陽奉陰違，說一套做一套，更不能拉幫結派、打壓對抗。

三是切實糾正干涉中國內政的挑釁行為。特別是要堅決糾正并保證不再發生在臺灣、南海、東海問題等涉及中國核心利益，極易引發沖突甚至戰爭的挑釁行徑。

記者：美國國防部在最新發布的“中國軍力報告”中，列出6 種所謂可能促使中國大陸對臺采取軍事行動的情境，如臺灣正式宣布獨立等。您對此有何評論？

何雷：近年來，美國國防部幾乎每年都發布“中國軍力報告”，每份報告都長達幾百頁，真可謂是煞費心機、不辭辛苦。其實，美國國防部發布“中國軍力報告”，其內容大都是妄自推測、顛倒黑白、謊話連篇的大雜燴，其目的就是散布“中國威脅論”，污蔑抹黑中國，蒙蔽欺騙包括美國人民在內的全世界人民，在政治上為美國政府對中國的遏制打壓政策服務。

臺灣自古以來就是不容分割的中國神圣領土的一部分，這是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國家都無法改變的事實。中國是聯合國安理會中唯一沒有實現國家完全統一的常任理事國，中國必須統一，也必然統一，這是包括臺灣人民在內的全體中國人的共同愿望，是任何勢力都無法阻擋的歷史潮流。

以什么方式解決臺灣問題，中國政府的態度是明確的，也是一貫的。習近平主席講：“我們堅持以最大誠意、盡最大努力爭取和平統一的前景，但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選項，針對的是外部勢力干涉和極少數‘臺獨’分裂分子及其分裂活動，絕非針對廣大臺灣同胞。”《反分裂國家法》明文規定：“‘臺獨’分裂勢力以任何名義、任何方式造成臺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事實，或者發生將會導致臺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重大事變，或者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國家得采取非和平方式或其他必要措施，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

中國政府一旦迫不得已使用武力解決臺灣問題，那將是一場占據“道義”和“法律”制高點的統一之戰、合法之戰、正義之戰、中國人擁護支持和參與之戰，也將是一場粉碎外敵干涉之戰。在這場戰爭中，中國人民解放軍將不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在黨中央、中央軍委和最高統帥的統一指揮下，英勇頑強作戰，以最小的傷亡、最少的損失，最低的代價，贏得中國人民解放戰爭最后一戰的偉大勝利，實現祖國完全統一。

需要指出的是，挑起這場戰爭的責任完全在臺灣當局，在“臺獨”分裂勢力，在外部干涉勢力。戰后中國政府將對極少數頑固“臺獨”分裂分子繩之以法，嚴懲不貸！

記者：美方的“中國軍力報告”稱，中國拒絕與美方開展經常性雙邊軍事交流和美國國防部通話請求。美國防部負責印太安全事務的助理國防部長稱，遇到危機事件時中美缺乏在短時間內進行溝通的習慣和渠道，中國對保持開放的軍事溝通渠道缺乏興趣。美方這一說法屬實嗎？中美兩國當前軍事關系遇冷，您認為其中的癥結是什么？

何雷：您提到的這個問題，再一次證明美國國防部發布的“中國軍力報告”是妄自推測、顛倒黑白、謊話連篇的大雜燴；美國國防部這位助理國防部長的說法，也是罔顧事實、倒打一耙。

近年來，美國不斷嚴重損害我國核心利益，肆意破壞兩國關系的政治基礎，觸碰紅線、踐踏底線，干涉我國內政，慫恿支持“臺獨”，造成兩國關系處于建交40多年來的低谷時期。中美兩軍關系，也隨之受到嚴重影響。特別是2022 年8 月2 日，時任美國眾議長佩洛西不顧中國政府強烈反對，公然竄訪臺灣，中方被迫宣布八項反制措施，其中包括取消中美兩軍交往的三項措施（取消安排戰區領導通話，取消中美國防部工作會晤，取消中美海上軍事安全磋商機制會議）。中美兩國兩軍關系出現的這種狀況，責任完全在美方，是美方所作所為造成的。

盡管如此，中美兩軍的交往并沒有停止，還在繼續進行。2023 年以來，中國國防部邀請包括美國在內的駐華武官到陜西省解放軍有關單位、北京衛戍區、海軍等單位參訪活動；2023 年8 月，解放軍聯參副參謀長徐起零上將率團赴斐濟出席印太國防軍司令會議，與美國代表（印太司令部司令阿奎利諾海軍上將）進行了會晤，等等。這次第10屆北京香山論壇，邀請了美國國防部官員。但遺憾的是，在公開場合多次提出要與中國軍方高層領導通話、會見會談的美國防長奧斯汀卻沒有來出席論壇，失去了他多次請求、“夢寐以求”的機會。可見他的“誠意”真假、虛實、深淺。

目前，中美關系出現了走出低谷，恢復正常的跡象，但兩軍關系的恢復還滯后于其他方面。我們希望中美兩軍要真正落實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美方要切實糾正并保證不再發生干涉中國內政、破壞中國核心利益的挑釁行為，共同努力恢復正常關系，盡快走上健康軌道，為世界和平穩定做出更多更大的貢獻！

記者：上述報告炒作稱，目前中國核彈頭達到500枚以上，2030 年可能增長到1000 枚。您如何看待美國在核力量問題上炒作“中國威脅論”?美國的自身情況如何？

何雷：核武器是特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對人類社會和生存環境會造成巨大殺傷和長久破壞作用。

中國是有核國家。1964 年10 月16 日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時，中國政府就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了核政策：始終奉行在任何時候和任何條件下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無條件不對無核武器國家和無核武器區使用或威脅使用核武器；主張最終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不會與任何國家進行核軍備競賽，始終把自身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堅持自衛防御核戰略，目的是遏制他國對中國使用或威脅使用核武器，確保國家戰略安全。中國目前仍堅持這一政策不變。中國核力量無論怎樣發展、如何強大，也不會改變這一政策。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有核國家做出這樣明確的承諾。

中國的核力量涉及中國的核心利益，是中國的核心機密，絕不會向任何國家“透明”。不知道美國國防部的“中國軍力報告”是從哪里“竊取”的假情報？

倒是美國在核武器方面創造和始終占據著“三個一”：

數量第一、質量第一、唯一使用（1945 年8 月6 日、9日，美國在日本廣島、長崎投下兩枚原子彈，加速了戰爭結束和日本投降的進程，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嚴重破壞生態環境）。這是世界上任何有核國家都無法比擬的。

記者：近期美方炒作中國戰機“危險攔截”，還發布了一些圖片視頻。此后我國防部發言人用視頻還原了美軍挑釁滋事的真實過程。您如何看待美方頻繁跑到中國家門口來挑釁滋事？面對美方挑釁之外還頻頻炒作，我們應如何應對？

何雷：新中國成立70 多年來，美國動用軍艦軍機到中國大陸附近海域和上空，搞抵近偵察，進行軍事活動，有時甚至還侵犯我國領海領空。這種行為從來沒有中斷過，已成為美國軍方的“家常便飯”和“多年習慣”。近年來，在臺海、南海、東海尤為頻繁。美國軍艦軍機不遠萬里，跑到我國家門口、院子里，耀武揚威，搞抵近偵察，進行軍事活動，欺人太甚!這是公然對中國主權的挑釁，對中國安全的破壞！中國軍艦軍機依法采取攔截驅離行動，是捍衛國家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的必須行動，是中國軍隊必須承擔的責任和使命！也是合法、合理、合情、合乎專業操作規程的。美方拿我軍正當的攔截驅離行動說事、惡意指責，真可謂是顛倒黑白、厚顏無恥！我們正告美方，必須立即并永遠停止這種非法侵權行為，不要低估中國軍隊捍衛國家主權安全、領土完整的堅強意志、堅定決心和強大能力，否則一切后果完全由美方承擔！如果美軍一意孤行、甚至變本加厲，中國軍隊就不僅僅采取目前的“攔截驅離”行動，將會有更加堅定有效的舉措！

第二部分：國際熱點及其他問題

記者：這次香山論壇專設了孫子兵法研討會，您怎么看待這一議程？您認為孫子兵法能為現代軍事帶來哪些中國智慧？對于現代國防軍事來說，孫子兵法過時了嗎？

何雷：北京香山論壇設置孫子兵法專題研討會，非常必要。這體現對中國優秀傳統軍事文化和軍事理論的傳承，體現北京香山論壇的中國元素和中國特色，相信一定會受到國內外代表的關注歡迎和積極參與。

《孫子兵法》是距今2500 多年的中國春秋時期孫武所著的一部古典軍事著作，是中國乃至世界現存最早的著名軍事著作。

孫子兵法十三篇，六千多個字，篇篇經典，字字珠璣，言簡意賅，博大精深，是中國優秀傳統軍事文化最杰出的代表和最光輝的頂峰，是極其寶貴的中國軍事戰略思想遺產，對中國歷代乃至世界范圍內的軍事思想有著深遠和深刻影響，許多思想觀點和精辟論述至今閃耀著真理光芒，體現著時代價值，不失其對當代中國國防和軍事實踐的重要指導意義。今天上午，我將參加第10屆北京香山論壇孫子兵法專題研討會,再專門回答你的這個提問。

記者：菲律賓近日在仁愛礁附近制造了艦船擦碰事件，持續引發關注。在這一問題上，為何不能“一炮了之”？背后有何復雜性？美國總統10 月25 日表態，美方對菲律賓的支持堅如磐石。由美國媒體報道，如果中菲局勢繼續升溫，可能會把美國拉下水。您認為美國打的什么算盤？美國最想看到的局面是什么？

何雷：南海諸島礁及其附近海域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固有領土，而且符合有關國際法的規定。近年來，南海周邊一些國家與我國在島礁歸屬和海洋劃界問題上,產生一些爭議糾紛。如何解決這些問題，我們的態度：一是按照已經簽訂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2002年11月4 日）和正在積極商談的《南海行為準則》，堅持采取“雙軌”方式和平解決（分歧由直接當事國和平談判，安全由中國與東盟國家共同維護）。二是堅決反對域外國家插手干預、挑撥離間、破壞南海穩定和問題解決。

美國為了遏制打壓中國，唯恐天下不亂，在南海不斷挑釁滋事，不僅親自出馬，還糾集一些域外國家“小兄弟”在南海進行所謂的“航行和飛越自由”，而且挑撥南海周邊個別國家與中國加劇爭議和糾紛，甚至支持個別國家與中國發生沖突。美國從中漁利，達到遏制打壓中國的險惡目的。

2022 年6 月小馬科斯擔任菲律賓總統后，受到美國挑唆等原因，在南海問題上（1999 年6 月破舊坦克登陸艦座灘仁愛礁）一再挑釁、嚴重侵犯中國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破壞南海和平穩定，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令人十分憤慨！在此，我們正告美國，不要插手干預南海事務，作破壞南海和平穩定的歷史罪人！

奉勸菲律賓當局：不要誤判形勢，依賴美國膽大妄為! 不要執迷不悟，再做“損人害己”的蠢事！不要當出頭鳥，低估中國人民捍衛國家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堅強意志、堅定決心和強大能力。

另外，所謂的南海仲裁案，那是非法的、無效的。中國政府“不參與、不接受、不承認”，不屑一顧，而且堅決反對。

記者：您多次參加新加坡香格里拉峰會。在您看來，香會與北京香山論壇有什么異同？香山論壇的特色是什么？

何雷：我參加了5 屆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也參加了5屆北京香山論壇。

香格里拉對話會是由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與新加坡政府共同主辦的1.5 軌“亞洲安全會議”。由于會址固定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飯店，所以被稱為“香格里拉對話會”。自2002 年舉辦第1 屆以來，每年舉辦一屆。目前已經舉辦了20 屆。香格里拉對話會將安全研究、安全對話和安全決策聯系在一起，是亞太地區各國進行安全與防務多邊對話交流的高端平臺，在亞太地區甚至全世界具有重大影響力。香格里拉對話會的實質或最大特點是，美國作為“后臺老板”，為美西方大國防務部門和軍隊高官“搭臺唱戲”的對話平臺。

北京香山論壇是由中國軍事科學學會與中國國際戰略學會聯合舉辦的，亞太地區“國際防務與安全合作”1.5軌對話交流論壇。論壇創建于2006 年，當時是2 軌對話平臺，每兩年舉辦1 屆，稱為香山論壇。自2014 年第5 屆開始，升級為1.5 軌，改為每年舉辦1 屆（2017 年停辦1屆）。自2018年第8屆論壇更名為“北京香山論壇”，習近平主席首次致賀信。因新冠疫情影響，2020 年至2022 年論壇僅組織了線上2 軌視頻研討交流。今年是第10 屆。經過9 屆17 年的發展，北京香山論壇已成為世界特別是亞太地區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安全與防務高端對話平臺。

隨著北京香山論壇國際影響力的日益提升，越來越多的朋友將其與在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對話會作比較。把香格里拉對話會稱為“南香會”，把北京香山論壇稱為“北香會”。近年來，無論是在亞太地區，還是在世界范圍內，關于安全與防務方面的論壇很多。如，俄羅斯莫斯科國際安全會議、德國慕尼黑安全政策會議、加拿大哈利法克斯國際安全論壇、韓國首爾安全對話會、東盟地區論壇安全政策會議等等。北京香山論壇和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都是這些論壇中的一種論壇。每個論壇都有自己的辦壇宗旨目的和特點優長。中國軍方將積極參加國際和亞太地區的安全與防務論壇，發出中國軍隊聲音，汲取和借鑒其他論壇的長處與經驗。

北京香山論壇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和中國軍隊風格。我認為，主要特點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堅持以習近平外交思想為指導。著眼地區和世界安全面臨的新形勢新情況，堅持把論壇作為宣介習近平外交思想和中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防御性國防政策的有中國特色的大國軍事外交的重要平臺和實踐活動。

二是堅持平等、開放、包容、互鑒的辦壇宗旨。聚焦地區和世界安全領域的焦點熱點問題，表明中國方的立場觀點，鼓勵與會各方暢所欲言，廣泛交流，求同存異，凝聚共識，增進各國防務部門、軍方以及專家學者的相互了解與友誼。

三是堅持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提供發聲的平臺。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始終同發展中國家同呼吸、共命運，永遠是發展中國家的一員。從某種意義上講，發展中國家是當今世界的“弱勢群體”，安全訴求應該得到更多的重視和合理關切。因此，北京香山論壇的絕大多數官團和專家學者來自發展中國家，大會發言和分組發言的代表也絕大多數是發展中國家的，力爭讓世界能夠多聽聽發展中國家的聲音、關切和合理訴求。

我相信，在習近平外交思想和習近平強軍思想指引下，在中國軍方的正確領導下，在論壇主辦方的精心組織下，在國內外防務部門、軍隊高官和智庫專家學者、新聞媒體的大力支持下，北京香山論壇一定能夠打造成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世界一流高端安全與防務對話平臺，為地區和世界和平穩定，為增進中國軍方與其他國家軍方的友好合作、為服務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做出應有的貢獻。

在此，預祝第10 屆北京香山論壇圓滿成功，取得豐碩成果，達到預期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