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斌斌的詩（組詩）

石斌斌

2001年生于北京，祖籍湖北大冶。曾服役于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某部，現就讀于武昌某學院。在《詩潮》《解放軍報》《中國青年作家報》等報刊發表過作品若干。

車 窗

我并不想告訴你

夢想中的風景

如何在長途旅行之中

漸趨枯萎

我并不想告訴你

從我腳下開始

到另一座城的距離

包括遺忘的姓名

關于遺憾與踏板

我并不想告訴你

控制油門與剎車相同的動作

以及微殊迥異的一念

我并不想告訴你

路標的兩極

究竟會沉向哪里

殊途同歸的死亡界限

我并不想告訴你

我手中的厚繭

以及增生的骨節

如何被隱秘地點燃

我不想告訴你

青春的血液

如何化作疲憊的煙

如何高高升起又落下

黑眼睛

我夢見你，以飛鳥的形狀

以壽命為力試探天空或海之疆

你有我的翼展、我的神經及我尊嚴的窄與寬

你在我的體溫中偷渡

我夢見了你，黑眼睛

還有你被潮濕的云浸過了的青春的羽毛

那年夏夜

那年夏夜

我們在雨中吵架

在睡夢中和解

在雨中涂黑了一匹麥色的馬

那年夏夜我把傘留給你

把一地的日記留給你

種子在果實里腐爛

抱著許久前

我們糾纏于樹底的氣息

月? ? 下

我們做了同一個夢

在魚鱗上

倒掛的海洋

我們約會

用傘代替月亮

每當我們欲言又止

相視一笑

齒間的鐵銹

長出純白色的羽絨

我們做了同一個夢

英 雄

抽干全身油脂，去

點亮一盞撕開黑暗的燈

站在風口，在岔路上

大 雁

在我離開之時

雨水長出大雁

大雁長出秋天

風下的老屋

長出低垂的眼瞼

眼瞼長出積水

填滿一個個土坑

我在那里出生

向著遠方扎根

那些與山結拜的山

森林與夕陽結下的姻緣

是我此生貧窮的親戚

在一場大雨后

互不相見

那些夕陽下的鳥巢

收集遠方的炊煙

在無人的老屋里

烹飪一個又一個舊夢

玉 珠

無望的夢望著無望的風

沉默的星默寫沉默的瞳

向著夜，空空

豆子倒出疲憊的竹筒

該講一場查無此人的故事

穩坐高空的玉珠

帶著捍衛者虛構的楔子

——陷阱來得不算很遲

當月亮推開漆黑的過去

我還在接近，期待被霧打濕

期待路燈上升起的月光

加冕逝去的年華

征 途

黃土的東方

從麥田里長出馬

在洪水中踢踏

在饑荒中踢踏

向著大海啊

向著高山

糾集鴿的棉花

書寫星辰筆畫

從趕路的腳下出發

一豎一橫，一撇一捺

在蠻荒的沼澤里

走出一地神話

廢 墟

一個老人篩完麥子

篩完起皺的表皮

然后，他躺在那里

一座完整的廢墟

他夢的大梁

往萎縮的肌肉里埋

廢墟

致敬無盡歲月

返 程

我該任由落葉拾起街道

清晰的脈絡

補敘完整的記憶

我該獨自走到樓房橫生的街口

任由影子的墻，高高升起

你是我的

宇宙永恒之謎

我該以笨拙的方式鋪墊又展開

幻想從全人類的古籍里

盲目地尋找契機

（編輯 黃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