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除三害》：臺灣黑道片探索荒誕主義新樣貌

偉青

3月初，高口碑懸疑動作電影《周處除三害》上映。該片點映階段就收獲豆瓣評分8.4分，被業內寄予“小黑馬”的期望。

“周處除三害”典故出自《世說新語》，影片講述阮經天飾演的通緝犯陳桂林獲知自己身患絕癥，命不久矣，他不甘心在警方通緝榜上只排名第三，決定除掉前兩名通緝犯后再自首，完成當代的“周處除三害”，以期死后“被人記得”。影片尺度生猛，風格特異，2023年在臺灣上映時備受好評，入圍第60屆金馬獎最佳導演、最佳動作設計、最佳男主角等7項提名。導演黃精甫來自香港，同類型前作有《江湖》《阿嫂》等，在《周處除三害》中，他嘗試用荒誕主義黑道片的方式，在血與暴力的美學呈現中，多維度探討社會、人性、善惡、人生意義等議題。片中“三害”是貪得無厭的林祿和、嗜惡成性的香港仔和幾近瘋魔的陳桂林自己，分別代表人世間的“貪、嗔、癡”，三者彼此糾纏。陳桂林除三害，意味著除去“貪嗔癡”三大心魔，這為影片鋪設了隱秘的哲學意蘊和荒誕色彩。

影片邏輯明確，結構清晰。第一部分交代主人公的性格特征，第二部分追殺香港仔，第三部分清洗“新心靈舍”，第四部分認罪伏誅，完整呈現了陳桂林除害自新的過程。主人公陳桂林層次豐富，生動飽滿，是一個蠻憨癲狂的天真漢形象。他身上充滿矛盾性，一面窮兇極惡，以暴制暴，無論是與香港仔的搏命，還是對洗腦組織“新心靈舍”信眾的屠殺，面對強敵，他靠的是動物性的殺戮本能；一面又極天真，為了奶奶的去世痛哭流涕，解放被香港仔囚禁的少女小美，拯救被“新心靈舍”戕害的母子，面對弱者，他將天性中的純良徹底釋放。這些特性在阮經天的表演中得到了充分表達。阮經天并非首次出演黑道人物，他曾因電影《艋舺》中“和尚”一角摘得第47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主角。13年后，他再度提名金馬獎，所塑造的同類人物較之前更具復雜性和深度，展示了自己作為演員的潛力與精進。

最終，陳桂林尋回奶奶留下的小豬手表，化解了“貪嗔癡”的矛盾，達成心靈自洽，回歸“天真漢”的生命狀態，以“新的人”坦然赴死。值得一提的是，在這部充滿荷爾蒙的男性群戲中，三個女性角色的設計頗具匠心，一個是陳桂林的奶奶，一個是黑道醫生張貴卿，一個是身陷黑道的小美，在她們合力作用下，陳桂林完成了自我救贖。張貴卿是“始”，用“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謊言”推動陳桂林走上“除三害”的道路；小美是“終”，在行刑前為他理發剃須，以純凈的善意為他送行；奶奶是陳桂林的“人之初”，這個在片中從未露面的老人，用一塊形與色俱是天真的手表守護著他的本心。陳桂林最后將小豬手表送給小美，小美仿佛成了他的繼任者，替他守護天真，去尋找心靈的自由和生命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