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的:文章探究數字靈工內部的層級分化特征,以及層級分化是否會導致數字靈工的創意流向結構呈現出某種特點。方法:作為數字勞工在當下演變的新形式,數字靈工依托互聯網平臺進行內容創作。其內部存在更細的層級分化,研究根據粉絲數量將數字靈工劃分為頭部靈工、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分析各類數字靈工的特征并抓取相應的流量數據,將各類靈工的流量數據導入SPSS2.0統計分析軟件進行分析。結果:頭部靈工在數據分析中占據明顯優勢,爆款比率最高,流量幾乎高度集中在頭部內容生產者中,他們在流量池中處于一種近乎壟斷的地位。而腰部特別是尾部,爆款比率極低,即使占據了數字靈工的大多數,但相比頭部,依舊處于弱勢。結論:數字靈工中的階層分化為金字塔型,共分為三級,由上到下分別為頭部靈工、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其創意流向呈現出分層式壟斷競爭的特點,即頭部數字靈工主導壟斷層,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主導競爭層。
關鍵詞:數字靈工;層級分化;創意流向;分層式壟斷競爭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4)05-0-03
隨著數字化時代的到來和平臺經濟的繁榮,數字文化產業欣欣向榮,短視頻、文字、直播等發展迅猛,成為創業和就業的重要賽道。區別于傳統的非數字勞動者,也區別于以外賣餐飲和網約車等體力勞動為主的數字零工,數字靈工是指依托互聯網平臺,進行腦力勞動或非物質勞動,提供線上文化服務的青年群體[1],如自媒體創作者、短視頻博主、網絡作家、探店博主等[2]。
在短視頻平臺發展過程中,內容創作者被平臺經濟帶來的流量、收入所吸引,紛紛入局,持續為平臺提供數字內容。近年來不斷涌現的百萬粉絲甚至千萬粉絲的博主既是短視頻平臺發展繁榮的見證者,也是平臺經濟發展的既得利益者。但隨著平臺用戶趨于飽和,以及用戶觀看時間的限制,平臺流量總數逐漸固化,短時間內難以得到質的飛躍。這與數量持續上漲的內容創作者的流量訴求相違背,一定的流量不能平均分配到每個創作者手上,入局時間、創作內容、發展方向及平臺算法都會影響創作者的粉絲基礎,這些因素最終會導致內容創作者內部層級分化。
作為數字勞工在當下發展的新形態,數字靈工與數字零工的差異主要體現在創意勞動上,創意是數字靈工生產的關鍵因素,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內容的質量。數字靈工對作品質量的追逐,實質是對創意的追逐。在追逐創意的過程中,創作者內部層級的不平等往往會導致一系列問題。數字靈工中的頭部內容生產者擁有粉絲和平臺算法機制上的優勢,能搶占更大的流量市場;而腰部內容生產者和尾部內容生產者生產出的創意內容須突破自身流量劣勢的屏障,才能獲得競爭力。這種先天的不平等會使數字靈工之間的創意流向呈現出什么樣的特點?這是本文重點關注的
問題。
1 文獻綜述
1.1 有關數字靈工的研究
傳播政治經濟學的早期代表人物達拉斯·斯邁思(DallasSmythe)開始關于受眾商品的研究后,受眾的勞動問題才進入學界的研究視野[3]。隨著Web2.0時代的到來,新的媒介環境催化了新的勞動經濟模式,數字勞工進入人們的視野。羅鋒和王路陽認為數字勞工是社會化媒體大趨勢下網民身份的另一種表征,也是數字經濟時代提升資源流轉率的重要驅動力[4]。
隨著對數字勞工的研究逐漸深入,學者又將數字勞工細分為數字零工和數字靈工。牛天認為數字零工是指在平臺上進行體力勞動,以外賣餐飲和網約車為代表的數字勞工;而數字靈工是具有較高文化素養和較高技能的專業化青年群體,以腦力勞動為主,依托互聯網平臺,圍繞創意生產與傳播優質內容。在數字靈工與勞動控制方面,劉戰偉等學者認為平臺資本采用興趣玩工、命運自主、情感能量、程序正義與希望勞動等一系列意識形態制造出創意勞動者的主動“同意”[5]。在數字靈工和平臺關系的研究中,燕道成和李采薇認為數字靈工與短視頻平臺之間存在或隱或顯的數字控制、信息控制與勞動博弈關系。劉國強和閆方潔認為數字靈工勞動隱化背后是平臺精細的剝削機制[6]。在數字靈工的算法實踐中,顧楚丹和楊發祥認為數字靈工和算法之間有著互動和互構的邏輯關系[7]。以上研究關注到了數字靈工和平臺控制,但忽視了數字靈工內部的創作和發展問題,因此,本研究通過分析數字靈工的層級劃分和創意流向,討論數字靈工的內部結構劃分以及構成原因。
1.2 有關創意流向的研究
隨著科技和新興產業的發展,傳統的工業社會已轉型為后工業社會。后工業社會以服務、知識、信息為中心,其競爭優勢在于創意、質量[8]。原來的經濟增長驅動力來源于資本和勞動力,但現在新興產業的驅動力往往是創意、知識和社會合作。這種新型勞動被一些學者稱為“創意勞動”。創意勞動以一種交流的體驗為核心工作,指的是將創意用于設計、制造、表演和寫作中的勞動。在短視頻創意勞動方面,陳永東認為不論是短視頻題材或內容類型的選擇,還是其敘事與剪輯,都涉及相應的創意策略[9]。也有學者對短視頻創意勞動者的勞動狀況進行研究[10]。黃睿思和那其灼提出短視頻創意勞動會由于盲目跟風和機械照搬陷入創意雷同的困境[11]。隨著平臺流量的固化和數字勞動者層級的分化,勞動者對創意的追逐往往會導致一些問題。創意在流動的過程中會呈現出怎樣的特點?是否可以將其歸納為某種結構?本文基于以上研究,采用以創意流向為視角的探究方法。
2 數字靈工的層級分化
數字靈工是賽博無產階級的代表,擁有龐大的群體基礎,他們分布在不同的平臺,包括以B站、抖音、快手為代表的視頻平臺,以知乎、豆瓣為代表的文字平臺,以喜馬拉雅為代表的音頻平臺。本文聚焦以B站和抖音為代表的視頻平臺,對于平臺內容生產者,又以粉絲數量為劃分條件,將其劃分為頭部內容生產者、腰部內容生產者和尾部內容生產者。頭部內容生產者主要由部分個體內容生產者(UGC)、與MCN機構合作的專業內容生產者(PGC)、網紅明星內容生產者(PUGC)以及官方媒體組成,他們擁有大量粉絲,背后往往還有平臺的幫扶。在這些因素的加持下,其發布的視頻更能獲得推廣,得到更多流量,又能反過來增強用戶對平臺的依賴性,增強用戶黏性。腰部內容生產者構成成分類似于頭部,但粉絲少于頭部內容生產者,多于尾部內容生產者,處于階級金字塔的中間位置。其發布的視頻部分能獲得用戶青睞,但很多僅能獲得較少的流量。尾部內容生產者主要由個體內容生產者構成,擁有最少的粉絲數量,在內容生產者中占比最大,但影響最小,其發布的視頻往往淹沒在數字浪潮中,很少能獲得流量的青睞。
本文針對數字靈工的3個層級,將粉絲數大于等于100萬的內容生產者界定為頭部內容生產者,將粉絲數大于等于10萬小于100萬的內容生產者界定為腰部內容生產者,將粉絲數小于10萬的內容生產者界定為尾部內容生產者。在創意流向方面,將超過1萬次點贊作為小爆款,超過10萬次點贊作為中爆款,超過100萬次點贊作為大爆款,由此判斷流量的分布。
研究采用內容分析法分析數據,由于數據龐大,因此截取抖音2023年8月至9月的數據,運用SPSS2.0統計分析軟件進行輔助分析。在對3類數據進行顯著性檢驗、流向分析后,通過分析數據結果,得出結論。
分析3組共600條數據后得出結論,頭部靈工的視頻大多能獲得超過1萬次點贊量,爆款率為95.5%。200個視頻中,有22個點贊量超過了100萬次,屬于大爆款;71個視頻點贊量大于10萬次,屬于中爆款;98個視頻點贊量為1萬~10萬次,屬于小爆款;僅有9個視頻點贊量低于1萬次,不屬于爆款。而腰部靈工僅有60個小爆款、12個中爆款,沒有大爆款視頻誕生,其余視頻以百位點贊數為主,爆款率為36%。這一現象在尾部靈工中更為明顯,200個視頻中僅有5個視頻屬于小爆款,無中爆款和大爆款視頻產生,點贊數整體保持低迷狀態,爆款率為2.5%。因此可以推斷,數字靈工之間的創意存在分配不均的現象,頭部往往占據極大優勢,發布內容更容易獲得流量,而腰部和尾部靈工很少能突破自身局限獲得流量。并且由于數字靈工內部的金字塔型結構,腰部和尾部靈工數量遠遠超過頭部靈工,他們追逐著頭部之外的剩余流量,加劇了流量競爭。
3 創意流向結構——分層式壟斷競爭
將3類靈工的數據輸入SPSS2.0統計分析軟件中,得出數字靈工流量結構圖。對數字靈工的流量結構進行劃分后,得出數字靈工的流量分布。頭部靈工、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的流量流向有著顯著差異。3類靈工的折線起點差異明顯,尤其是頭部靈工,從7個爆款起開始平緩移動然后上升,可見樣本中20名頭部靈工均有7個及以上的爆款,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折線起點差異不大,都從無爆款開始,且數據都集中于無爆款或只有1個爆款。頭部靈工起點遠超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可以得出頭部靈工作為數字靈工金字塔的頂端,在流量結構中有著明顯優勢。作為數字靈工金字塔的中層和底層,絕大多數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只能獲得極少的流量,在流量結構中存在明顯劣勢。此外,3類數字靈工折線的頂點和終點也有較大差異,頭部靈工于折線頂點亦是終點到達10個爆款,表明頭部靈工中爆款數的眾位數為10。腰部靈工也以0個爆款作為頂點,10個爆款作為終點,爆款數的眾數為0,但依舊有少數腰部靈工能達到不錯的播放量。而尾部靈工以0個爆款為頂點,3個爆款為終點,爆款數的眾數為0,極少能達到較高播
放量。
本文嘗試從新的視角研究數字靈工的內部結構及相應問題,對比分析頭部靈工、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之間的流量數據可以得出,流量幾乎高度集中在頭部內容上。主要原因在于頭部內容生產者在流量獲取中占據優勢,粉絲數量、慣習、算法等因素使頭部內容生產者生產的內容有極大可能成為爆款,他們在流量池中處于近乎壟斷的地位。而腰部靈工特別是尾部靈工,即使占據了數字靈工數量的大多數,相比于頭部依舊處于弱勢地位。互聯網是一個低門檻、高回報的市場,大量數字靈工的進入導致競爭更為激烈。
上述分析反映出互聯網數字靈工市場的結構特征,高度集中的市場結構說明數字靈工的創意流向存在壟斷或壟斷趨勢,而大量數字靈工的加入和退出,又說明該行業是一個可競爭市場。因此,研究認為互聯網數字靈工的創意流向呈現出分層式壟斷競爭的特征:頭部數字靈工主導壟斷層,腰部靈工和尾部靈工主導競爭層,少數情況下會影響壟斷層。這種創意流向結構較為穩定,可以看作數字靈工發展趨勢的一種合理歸納。
4 結語
數字靈工是互聯網平臺發展的新產物,也是數字勞工在數字時代的新形式。隨著社交媒體和短視頻平臺的不斷發展,圍繞數字靈工的研究也逐漸豐富起來,但關于數字靈工內部的一些研究仍處于初級階段,依然存在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亟待解決。本文從數字靈工的內部層級出發,探究數字靈工各層級之間流量存在差異的問題,從而推論出數字靈工的創意流向結構呈現出分層式壟斷競爭,而算法又在其中起到了放大該結構的作用。需要說明的是,本文僅對數字靈工內部創意流向結構進行了初步探討,未對數字靈工內部的其他問題、創意流向的深層結構進行全面深入的分析,未來需要在此方面繼續努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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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易纖(1999—),女,湖北黃岡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數字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