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軍隊在現代戰爭中的非戰斗減員

李 越,趙永博,張潔元,李兵倉

1.空軍第九八六醫院神經外科,西安 710054; 2.陸軍軍醫大學大坪醫院野戰外科研究部,重慶 400042

非戰斗減員在英文文獻中包括了疾病和非戰斗損傷(disease and non-battle injuries,DNBI)、非戰斗損傷(non-battle injuries,NBI)、非戰斗死亡(non-battle deaths,NBD)3種情況。它在歷次戰爭中所造成的非戰斗減員一直大于戰斗減員[1-3]。DNBI是非敵方因素造成的戰時疾病和損傷[4-6],NBI單指非敵方因素造成的損傷,NBD則單指非敵方因素造成死亡[7]。非戰斗減員不僅是軍事部署時必須考慮的重大問題,也關系到戰時衛勤力量的配置[4],更是戰時醫療救治和傷員后送的最大負擔[6]。但以往人們對戰斗減員關注的多,對非戰斗減員關注的少[2,8]。為此,本文分別以DNBI、NBI、NBD為關鍵詞,通過PubMed、Embase、Web of Science檢索了2001年來美英軍隊的公開文獻報道,其中報道的數據主要來自美國防傷亡分析系統(Defense Casualty Analysis System,DCAS)和美國防部創傷登記數據庫(Department of Defense Trauma Registry,DoDTR)[9],現歸納總結并分述如下,以供我軍醫務和衛勤工作者參考。

1 DNBI

1.1美軍DNBI 1943年太平洋戰爭期間美軍DNBI是軍人住院人數的10倍[10],越戰期間70%的住院美軍是DNBI[3]。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有352 833名陸軍參戰,住院14 530人,其中因病住院(消化系統、泌尿生殖系統、呼吸系統、循環系統、神經系統、精神障礙、傳染病、寄生蟲病、皮膚病、食物中毒、內分泌/代謝/免疫疾病、腫瘤)11 159人(76.8%),因傷住院3 371人(23.2%)[1],死亡183人(超過戰死人數)[11]?？梢姾硲馉幹忻儡娨虿∽≡赫呤且騻≡赫叩?.3倍。

2001年10月—2013年12月美軍在阿富汗、伊拉克(簡稱阿伊戰爭,下同)有130～200萬軍人參戰[8,10],共發生醫療后送62 087次,DNBI占醫療后送的81%[10]。阿伊戰爭期間美軍DNBI的發生率20%～35%[8,12],占傷病員總數的1/3[7],病死率為11.5%[12]。加拿大軍隊收治的1 487名多國部隊患者中,DNBI占傷員總數的51%[5]。在各解剖部位中,顱腦DNBI占39.4%,腹部占32.4%,胸部占26.1%,頸面占25.0%,脊柱占21.4%,體表占17.3%,四肢占15.9%,骨盆占15.9%[13]。所有DNBI中,肌肉骨骼損傷和精神疾病占比高達74%[3]。2006—2014年美軍在伊拉克收治了5 255名DNBI,占住院總人數的71%[3]。在美軍航空后送的傷病員中,DNBI占33%,戰斗損傷僅占17%[8]。2018年10月—2019年8月美軍駐阿富汗巴格拉姆機場的野戰醫院收治了281例眼科患者,主要傷病類型是開放/閉合性眼球損傷、細菌性/皰疹性角膜炎、視網膜剝離、干眼癥、角膜擦傷/異物、眼瞼炎、葡萄膜炎[14]。上述表明,美軍阿伊戰爭期間無論是傷病員的早期救治還是傷病員的醫療后送,DNBI都占據了絕對多數,主要損傷來自肌肉骨骼系統,神經精神疾病則是高發疾病。

1.2英軍DNBI 2012年3月—2014年2月英軍在阿富汗戰爭期間收治DNBI 3 607名,共進行了279臺手術,依次為闌尾切除術(n=146),皮膚/軟組織膿腫引流術(n=55),肛腸膿腫引流術(n=15),陰囊探查術(n=12),疝修補術(n=7),口內膿腫引流術(n=5),皮膚良性病變切除術(n=5),前庭膿腫引流術(n=2),出血性痔瘡切除術(n=1),肛門異物清除術(n=1),卵巢/輸卵管切除術(n=1),腹腔粘連分離術(n=1),腰大肌膿腫切開術(n=1)[3]。

英軍駐南蘇丹共和國的野戰救治機構在3個月期間收治了286名DNBI患者,其中51%為英國軍人,29%為聯合國職員,20%為聯合國軍人。疾病患者占75%,損傷患者占25%。最常見的疾病是急性胃腸炎(56%)、肺炎(13%)和瘧疾(9%)[15],這充分體現了非洲的環境衛生特點。

2 NBI

2.1美軍NBI 1991年海灣戰爭中美軍NBI的發生率為52%,阿伊戰爭期間NBI為22 577人[4],約占傷員總數的34%[7]。2001—2006年從伊拉克空運后送了27 563名傷員,NBI占比為35%;在同期從阿富汗空運后送的4 165名傷員中,NBI占36%[11]。2001—2013年美軍從阿伊戰場進行了68 349次航空醫療后送,NBI占阿富汗后送傷員的31%,占伊拉克后送傷員的34%[4]。美軍在伊拉克新黎明行動、自由行動、持久自由行動期間NBI的發生率分別為70.9%、36.3%和29.0%[7]。2002年1月—2017年6月美軍在非洲的49名傷員中,40名為NBI(82%)[4]。

美軍阿伊戰場上發生NBI的主要原因分別是運動/體能訓練不當(籃球23.8%,體能訓練19.0%,舉重17.2%,美式足球16.0%,摔跤6.8%,排球3.6%,壘球2.9%,足球2.8%,拳擊1.3%,棒球0.6%[4])、高處墜落和交通事故。主要損傷類型:(1)鈍性傷:占54.3%;(2)穿透性損傷:占39.9%[7];(3)骨折:占21%[11]～22%[16](在46 951例骨折中,小腿/腳踝骨折占34.3%,手/手腕骨折占28.3%,肩部/上臂骨折占12.3%,頭/面部骨折占5.6%,脊柱骨折占3.4%[4]);(4)炎癥和疼痛:占16%[11](3 590例疼痛和炎癥中,背部占51.1%,肩部/上臂占16.2%,頸部占8.7%,膝蓋占8.6%,小腿/腳踝占7.4%[4]);(5)脫臼/扭傷/拉傷:占11%[11](2 460例脫臼中,膝蓋占59.0%,肩部/上臂占27.8%,手/手腕占5.7%,小腿/腳踝占3.9%,骨盆/髖關節占1.1%[4])。主要受傷部位為:(1)皮膚/軟組織:68.1%;(2)四肢:49.4%;(3)頭/頸部:36.6%[7];(4)胸部:12%[16];(5)腹部:10%;(6)背部:17%;(7)膝蓋:15%;(8)手/手腕:14%;(9)腳/腳踝:12%;(10)肩部:10%[4]。最常見的外科處理是傷口清創(29%)和關節復位(22%)[16-17]。

NBI的發生情況和軍種有關,以美空軍為例,作戰部隊的發生率遠高于預備役部隊和警衛部隊,其中閉合性骨損傷最常見(57.9%),其次是開放性損傷(27.3%),體表傷的發生率最低(13.2%[2])。

2.2英軍NBI 2001年10月—2011年2月英軍在阿伊戰爭期間共收治NBI傷員6 737名,其中顱/頜/面部NBI有1 643例(24.3%),主要為鈍性創傷,常見于交通事故(37%)和高處墜落(20%)[15]。戰爭中道路交通傷多的原因主要與士兵駕駛軍用車輛不系安全帶有關。據對237名駐伊英軍調查,始終使用安全帶的軍車駕駛員只有52%,偶爾使用者為25%,從不使用者為22%,乘坐者不系安全帶的比例高達66%。士兵認為,安全帶不僅限制了快速上下車輛,攜帶武器上下車輛也不方便[18]。

英軍NBI的發生情況也和軍種有關,其中陸軍NBI的發生率為76.1%,海軍陸戰隊為16.0%,海軍為4.1%,空軍為3.8%[19]。

3 NBD

美軍越戰期間NBD約占死亡人數的18%,第一次海灣戰中則占死亡人數的50%[7]。阿伊戰爭期間,美軍DCAS數據庫記錄了6 745例死亡,其中1 431例為BND(21.0%);DoDTR數據庫則收錄了1 788例死亡,其中206例為NBD(11.5%)[7]。NBD的主要死因依次是意外槍擊[33.5%,自殺占意外槍擊的(6.5%～29.2%)[20]]、交通事故(32.5%)、直升機墜毀(10.2%)、吸入性損傷(3.9%)、機械傷(2.9%)、溺水(2.9%)、高處墜落(2.4%)、燒傷(1.9%)、擠壓傷(1.5%)、電擊傷1.5%、爆炸傷2.5%、切割傷1.0%、飛機失事1.0%[7]。除傷外,也有動脈脈粥樣硬化導致的死亡(14.2%～18.7%)[20]。

2003—2005年伊拉克戰爭美軍有52例車輛溺水死亡,這些事故大多發生在夜間,都由翻車所致,最常見于高速中型軍車[21]。

2014—2021年伊拉克固有決心行動和2015—2021年阿富汗自由哨兵行動期間美軍共死亡213人,其中NBI占死亡總數的55.4%(118/213)。在不同救治階梯中,第一救治階梯的病死率為89.2%(190/213)),第二救治階梯的病死率為2.3%(5/213),第三階梯救治的病死率為0.9%(2/213),第四救治階梯的病死率為7.5%(16/213)[20]。

筆者在近年來的英文文獻報道中,未能查閱到英軍有關NBD的數據。

4 影響因素

根據文獻報道分析,非戰斗減員的發生情況與軍種特點、作戰強度、作戰環境、軍人身心健康狀況和指揮機關重視程度有關[4,11]。

4.1陸軍的發生率高于其他軍種 2001年9月—2006年10月美軍在阿伊戰場部署了479 774人,傷病總數為13 575人,非戰斗疾病12 598人,扭傷和拉傷占53%,開放性損傷占27%[2]。在戰場空運后送的1 389名非戰斗傷病員中,陸軍士兵占63%,美國公民占9%[13]。

4.2作戰部隊的發生率高于其他部隊 在伊拉克固有決心行動和阿富汗自由哨兵行動中,美軍作戰部隊的非戰斗減員的發生率分別為82.1%和65.4%,后勤人員的發生率分別為61.3%和33.6%,而國民警衛隊分別只有22.6%和5.6%[20]。

4.3作戰強度越高發生率越高 作戰期間非戰斗減員的發生率是戰役預備階段和戰役后階段的3倍和2.6倍[4]。戰斗前后發生的NBI主要是體能訓練傷(33.1%)、高處墜落傷(12.9%)和道路交通傷(7%)[12]。

4.4作戰環境影響非戰斗減員發生率 阿富汗多崎嶇山地,因而扭傷和高墜傷的發生率較高;伊拉克地勢平坦,部隊的機動性大,因而道路交通傷發生率高[8,4];非洲戰場的胃腸道疾病多,當地流行的瘧疾也在駐軍中發病[4]。

4.5軍人身心健康越差發生率越高 神經精神狀況不良的軍人不僅容易患病,也經常發生自殺和殺人事件。美軍根據士兵準備計劃和部署限制健康狀況對參戰軍人進行戰前健康篩查,對以往服用抗抑郁藥、抗驚厥藥以及中樞神經用藥的軍人避免派往戰場。若未經篩查,參戰軍人被醫療后送概率高達52.6%,美軍醫療后送費用約為13 500美元/人[22]。

4.6作戰指揮機構越重視發生率越低 非戰斗減員的發生率和作戰指揮機構的重視程度有關,因此軍隊衛勤機構必須與作戰指揮機構密切溝通,制定詳細計劃,獲得指揮機構的重視,這樣不僅減少作戰期間的非戰斗減員,也可以合理地組織和指揮戰時衛勤力量[10]。

5 小結

本文概述美英軍隊在阿伊戰爭期間的非戰斗減員。戰時的疾病譜雖然較廣,但消化系統、泌尿生殖系統和呼吸系統疾病最為常見;NBI原因雖然很多,但訓練、高墜和交通事故是最常見的損傷原因;鈍性傷、穿透傷和骨折是最常見的損傷類型,主要受傷部位涉及皮膚/軟組織、四肢和頭/頸部;NBD的原因雖然很多,但意外槍擊和交通事故的占比分別高達33.5%和32.5%;參戰軍人的身心健康和神經精神狀況和非戰斗減員有密切關系。我軍長期沒有戰爭,只能強調平時軍事訓練傷和非戰爭軍事行動傷病的防治,因而美英軍隊在現代戰爭中的非戰斗疾病、NBI和NBD情況值得我軍借鑒,但由于美英軍隊本世紀并未在高寒和高原地區作戰,因而缺乏有關凍傷和低氧的非戰斗減員數據。

作者貢獻聲明李越:文獻檢索、論文撰寫;趙永博:文獻整理、文字修改;張潔元:文獻整理、文字修改;李兵倉:論文設計、學術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