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內(nèi)心的繁華和凋零（組詩）

在鎮(zhèn)遠，虛構舊時期的愛情

我是不是帶走了什么東西

還是把什么東西遺落在這里。

魂不守舍，一個從古至今的詞語

像一臺大功率發(fā)電機

把舞陽河變成銀河

把我們變成牛郎和織女。

我是一個守護玫瑰的囚徒

在石屏山占風望氣

說服內(nèi)心的繁華和凋零

等待愛情的牢獄再度降臨。

那晚我們把舞陽河喝醉了

你歷數(shù)近年的劫難

夜風的雙眼半瞇著。

后來，我扶你到古城垣上

嘟嘟嘟嘟，語無倫次

好像對過去的春天發(fā)報

我們手中的密碼本不一樣

各自在心中揣測那嘟嘟的信息。

早晨的青龍洞山峰隱入霧中

你擁有完美的孤獨

走失的人長成松柏和荊棘。

采藥的人成了我的朋友

山間有百草，人間有百味

最擔心閑著的人，發(fā)現(xiàn)

我心中傷痕累累的豹子。

高過河流水潺潺，除了和流水一起縱身一躍

想不到和流水有瓜葛的詞語。

懸崖邊，一只從塵世飛來的鳥

驚惶地，誤以為天際線就是電線。

山腰橫躺著打碑剩下的石頭

碑被運走，剩下的是活著的尸體

我向石頭投遞了一根煙

老朋友一樣默契地抽著。

深夜的四方井、豬槽井、琵琶井

陳家井、園覺井、南門溝味井并排著

像鎮(zhèn)遠古城的一個個缺口。

生活的旋渦

接替、彌補、剔除，始終有暈眩的印記。

你說我們用死水醒事。

我們是一起落入水中的嗎？

還是你先落入水中，然后我縱身一躍呢？

或者是你在后面推我，然后你再奮不顧身呢？

終于是被月光拉回來了，滿身的魚腥鱗甲一片一片散落。

你說，會開出鱗甲花的人世間從此多了一種花。

用花來記錄，還是用花來入世呢？

落入水中，就應該與水相依為命？

在懶壩

有風，傳來隔壁省的問候

聽不見翻山越嶺，懶壩不驚動自己

來自史前的小花、粉蝶

在這里度過了很多世紀

這里的每一個人不請自來

天空和雨點擺著的宴席

苔蘚館里的每一個章節(jié)

都適合你走進去，成為風雨的仆人

你俯下身子，傾聽從四面八方走來的泥土

用色彩敘事。你繼續(xù)俯下身子

俯到抒情的姿勢

沒有多余的，聲音是固體的，看得見形狀

摸得著棱角。你的感嘆也會被凝固

生長到樹上。呼吸是我們之間的對話

懶懶的，剛好和得上鳥語花香的節(jié)奏

每個人都生逢其時，這里有緩慢的愛

像兩頭水牛，和黑天鵝

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女兒。

每片雪花都在生兒育女

然后有的嫁給梨樹，有的娶了櫻花

每個建筑物都是移動著的，和云朵

一樣。這些大地心臟的毛細血管

恰好地舒張和收縮，把我吞進去吐出來

還給人間。

你也可以不是人間的。從天而降

你說我們來戀愛，仙人那般

然后生仙人的病。然后在這里療養(yǎng)

懶懶的。

秋風發(fā)出的快遞

秋風發(fā)出快遞，寄出瀟灑和桐江

我站在牛脊背的觀音尖

呼風喚雨

云中的書信，從天而降

來到人間

嚴子陵、范仲淹和黃公望老先生已在瑤琳成仙

每一塊石頭里儲存著他們均勻的呼吸

秋風傳送著溫度和儒雅

吹走舊時代的失意

從富春江到新安江

新時代的快遞

投遞唐宋嗒嗒的馬蹄

有的人在蹄音里嘆息

有的人在蹄印里歇息

有的人在黃沙里側(cè)睡

我在重慶收到黃山的鳥鳴

你在美洲收到千島湖的魚群

鳥鳴和魚群互相發(fā)出邀請

順風而下

和老先生的嘆息在桐江匯合

然后托歲月遞給西湖

信中告訴我，

天目山的樹葉紛飛，紛紛飛回樹上

你若遇見，請停下來。

還告訴我，

仙華山雪花紛飛

漫天的雪花，不顧你停不停下來。

如果需要回信，

我一定會寫道：

有時我會帶走樹葉，有時我會帶走雪花

我也會把在風上慢慢移動的云帶走。

我們最終被誘惑回寄到桐廬

圍坐在秋天里

在富春江上大擺宴席

秋風發(fā)出的快遞，寄出桐江和瀟灑

陽臺上的紅橘

——和李海洲《紅橘遺枝記》

走過秋風的紅顏，掛在低矮的枝頭

在冬風中不安地呼喚。從前，

光亮和微風，讓我們一次次

一點一滴，一絲不茍地互相滲透。

今晚，我邀請你躺在我的春風中返青

你邀請我掛在你的紅色里走紅。

月輝冷清，像你青色的知己

星星稀疏，像前世的繁花未盡

我已微醺，酒精輔佐我青云直上。

我從上而下，小心撫摸你潤滑的肌體

用內(nèi)心的酒嵐和煙云

你多想把霧給我，然后是霜，和風和細雨，風暴和雷霆

你想把應該擁有卻沒能擁有的都給我，

我的手滑了下來，停在了空中

那應該是你我的空中。

我們在空中握手言歡

空蕩蕩的位置。

偏頭痛

2015年3月4日凌晨2點零4分

一片草原升起，又降落在我的書桌

吃得太飽的馬都死了，鹿也吃得很飽

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在馬的蹄印里借宿

兔子打通暗道，牛做羊的事情

羊干豬的勾當

除了這些，肯定還有賊在趕路

除了賊，肯定還有小蟲在快活

除了小蟲，肯定有大蟲在吃草、長肥

鍵盤算什么呢？算計露水、測量夜色

筆算什么呢？生銹的釘子，掛在時間的衣角

電腦算什么呢？淪落的江山，等待游子歸來

飲料、香煙、公文包，石頭、流水、低洼

一陣咳嗽，秋風般，又黃了江南岸

三粒西藥，兩口溫水，一盞孤燈

哦，凌晨3點了，一口把草原咽下

一個枯燥的下午，生命學遭遇邏輯學

你們都去摘草莓吧

我一個人坐在樹樁戀愛

去年才被攔腰截斷的樹樁

我充當著它新鮮的身子

終于。我感覺它的手伸向了我

那只卑微的手，有些彎曲

有些瑟縮

它把生命挽得低低的

終于，我碰到了它的手

像碰到往外拽的愛情

舊時光

五個青年上山采藥去了

少年決定快快長大

十個朋友都走散了

少年決定成為自己

蝴蝶和蜻蜓相聚又分開了

少年決定追去遠方

螞蟻們還在玩耍

少年決定上床睡覺

山河不動聲色

少年決定匆匆忙忙

少女都出嫁了

少年成了嫁妝

陽光鋪天蓋地

少年若隱若現(xiàn)

作者簡介>>>>

姚彬，1972年出生，現(xiàn)居重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重慶新詩學會副會長，重慶文學院簽約作家。出版詩集《重慶，3點零6分》《逍遙令》《姚彬詩選》《長短句》《生活的小樣》等。現(xiàn)任《環(huán)球人文地理》運營總監(ji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