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撈父親種下的湖光（組詩）

劉重慶

兩朵云

一朵飛在天上，如飄絮

總是找不到歸途

一朵落到地下，化成雨

點滴融進泥土

兩朵云走過的路

多像塵世的人生

懸在高處的腳踏虛空

匍匐低處的心念萬物

孤雁

風，攪動天上的云、湖里的水

流云后面，是一只追趕父母的雛雁

湖水倒映著它，影子比落葉還瘦小

誰在聽嘎嘎的啼哭在秋風里回響？

菱荷香氣彌漫的湖畔，一個少年

解開父親系在老柳樹上的漁船

記得去年秋風起來時，父親

教他撐船劃槳、采菱摘蓮

星星點燈，魚和蟹子裝滿了船艙

這個秋天，東邊向陽的湖坡上

墳頭飄動的白幡，搖晃著少年的悲傷

少年，用清涼的湖水抹去臉上的汗漬

是不是還有抹不盡的淚光？來不及

以淚洗面，他要趕在秋葉落盡前

捕撈父親種下的湖光

鬧元宵

兒時鬧元宵，父兄扎火把

襄河堤上趕荒狗野貓

小伙伴聚兩岸，舉火為號

喊破嗓子拼歌謠

而今鬧元宵，父兄在天上

火把帶走荒狗和野貓。騎在

頭上長大的那一輩會潛水

湯圓和月亮，祝福的符號

襄河水，波浪高。元宵里

誰在聽襄河水唱歌謠？

——黃泥巴坨喲，甩過河

河那邊的妹子呀

河這邊的哥哥等你來過河

動和靜

云霧鎖住江水。水

凝固了……

2023年3月3日，早晨

春江彼岸，楊泗港大橋東

溯流的鐵駁船，宛如

浮停的烏龜，久久未能

穿越懸空的橋涵——

駁船想著撞開江水

江水想著穿越云霧

此刻，動和靜的角力

如此矛盾，也如此統一

春江因其潮平

偶爾收斂起波濤洶涌的野性

駁船因能負重

不會改變逆流而上的初衷

瞬間的動和靜，或許

能迷惑云霧遮擋的肉眼

不會改變事物運行的軌跡

云霧散盡時

車輛穿梭，鷗鳥游弋

城市律動固有的節奏。正如

江水東流歸海，緩急有度

駁船駛向碼頭，快慢自知

（責任編輯 蔣茜7405021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