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黃賓虹：一文一藝相得益彰

他二十幾歲時，與六十多歲的他相識了，分隔京滬兩地，也沒多少聯系；在他三十幾歲時，偶然見到他的畫作，十分喜愛，重新開始與他聯系。兩人年齡相差四十三歲，一起探討藝術，見解趣味相投，互相引為知已，從此結下“千古不朽”的友誼。

伯樂是忘年交

年輕的，叫傅雷（1908-1966），我國知名作家、翻譯家、藝術評論家；年長的，叫黃賓虹（1865- 1955），大器晚成的典范，在孩童時就開始學畫，到古稀以后才漸為人知，在國畫界被稱為一代宗師，開宗立派，對傳統山水畫改革，影響巨大。

傅雷在1927年留學法國攻讀文藝理論，同時自學美術史。1931 年他和劉海粟一起回國，合編了《世界名畫集》，并接受劉海粟的邀請到上海美專教美術史，其間翻譯了《羅丹藝術論》。1933 年他從昆明藝專返滬，以翻譯為生。

據好友楊絳先生回憶，她曾勸傅雷到清華大學任教，但傅雷“不愿教法語，只愿教美術史”。1943 年，傅雷給黃賓虹寫下第一通書信表達崇敬之后，大致介紹了自己對藝術的鑒賞興趣和主要觀點，并對黃賓虹作品予以精準的高度評價：“蘊藉深厚，直追宋人，而用筆設色仍具獨特面目。”“直追宋人”正契合黃賓虹當時在山水畫創作上的一條重要藝術追求：上追宋元正統，傅雷對黃賓虹山水畫的品鑒可謂高山流水般心領神會，因此黃賓虹對傅雷時有知音之感。

而在此之前，黃賓虹一直勤奮作畫，淡泊名利。傅雷文字富有感染力，翻譯傳神，賦予了作品嶄新的生命，把人帶入美的境地。后人說“沒有他，就沒有巴爾扎克在中國。”兩人藝術修養都很深厚，有著共同的追求。一個創作，一個評論，相得益彰。

也在1943年，黃賓虹門生代為籌辦個人書畫展覽會受到重重阻礙。傅雷聞之，極力主張在上海舉行黃賓虹個人書畫展覽會，并自攬操辦、宣揚之責。

畫展由傅雷、顧飛和裘柱常（顧飛丈夫）倡議發起，他們忙前跑后辦理各項事宜。傅雷擔任總策展人，可謂不遺余力，從作為聯名發起人聯系藝壇名家、印畫冊、布置會場、迎接來賓，到引導觀眾欣賞畫作、作現場導覽、推廣售賣畫作、記錄售出情況……事事盡責，并及時匯報給遠在北京的黃賓虹。

傅雷一生宣揚黃賓虹，是黃賓虹藝術的重要推手。作為藝術評論家，他既有西學的背景，對傳統文化認識也相當深刻。他更是黃賓虹的伯樂，認為黃賓虹不僅是傳統的集大成者，還是未來的開拓者。

“平生一大知己”

傅雷總結中國藝術最大的特色是“樂而不淫，哀而不傷，雍容有度，講究典雅。”這也是中西高級藝術共同的準則，而黃賓虹一生的藝術實踐，創造性地繼承傳統，師自然造化，從筆墨中化出自然情趣。黃賓虹的山水畫作品，充滿了濃厚的文化底蘊。他的作品既有江南水鄉的寧靜之美，又有名山的雄偉壯觀。在他的畫中，可以感受到一種深厚的內涵，那種對自然的敬畏和對生活的熱愛。黃賓虹的代表作有《山居煙雨》《新安江舟中作》《富春江圖軸》《峨眉龍門峽》等，他被稱為近代十大畫家之一，與齊白石齊名，并稱為“北齊南黃”。

傅雷曾評價黃賓虹的畫，“賓虹廣收博取，不宗一家一派，浸淫唐宋，集歷代名家精華之大成，而構成自己面目。他的概括與綜合的智力極強，所以他一生的面目也最多，而成功也最晚，六十左右的作品尚未成熟，直至七十、八十、九十，方始登峰造極。”

1955年初，傅雷正忙于翻譯巴爾扎克的《于絮爾·彌羅埃》，突然獲悉黃賓虹病重。

他馬上寫信給黃夫人宋若嬰，致以問候，可惜信來得太遲了。當接到黃賓虹逝世的消息，傅雷再次致信宋若嬰，表達未能在黃病重期間探望的遺憾，并寄以哀思。傅雷在黃賓虹離世后，一直操心黃老身后的各種事宜，包括藝術遺產的保存、著作的整理、紀念館的落成開放等等。而黃賓虹保存有完好的傅雷書札多達一百二十一通。在他的最后歲月，經常對人提起傅雷是“平生一大知己”。

傅雷與黃賓虹的交誼，不僅僅是畫壇“佳話”，它更是研究近現代美術史的寶山。（綜合人民網、文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