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和低谷,構成了山。
低谷和高峰,構成了人的生命曲線。
夏伯渝的一生,和山較上了勁,和高峰較上了勁。
第一次登山,機會挺偶然的。那時他才20 多歲,青年工人,熱愛運動,有一副好身板,被選拔進了中國登山隊。
珠穆朗瑪峰,8848米。沒登過的人,不能想象最后那幾百米,甚至僅僅幾十米,對人的生命意味著什么。
1975年,夏伯渝第一次隨隊攀登珠峰。在海拔8600米,距峰頂只差248米時,遇惡劣天氣。下撤途中,一名隊友的登山包掉下了山崖,小夏覺得自己年輕,把睡袋讓給了隊友。結果雙腳被凍傷,做了截肢手術。
小夏的人生,一下從高峰掉落到低谷。
裝上了假肢,小夏重新燃起了登山的希望。
心情太急切,鍛煉太猛烈,使得他的腿和假肢相交處,磨腫、磨破、鮮血淋漓,不僅再次截肢,之后還得了癌癥……
這算不算又一個低谷?
時隔多年,2014年再次挑戰珠峰時,小夏已經成了老夏。已經到達珠峰大本營,卻因發生山難,導致當年所有的登峰計劃被取消。
2015年,老夏先攀了個6000多米的島峰,向導有把握地說:“只要天氣好,我們保證把你送上峰頂,并平安地送回來。”可是到了大本營,準備突擊峰頂的時候,又遭遇了大地震。
老夏是在2018年5月14日成功登頂的,那年他69歲,這是他第五次登珠峰。他成功了!
登頂很難,幾乎用盡畢生之力。然而還有更難的,那是2016年,老夏的第四次登山。
人在8750米,離峰頂不到百米,登頂只要一個多小時。
暴風雪來了。
在這個高度,幾乎所有的人都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峰頂。為了這一刻,有人花費了一生的努力與積蓄。老夏也這么想,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登珠峰,必須沖頂,死也要死在峰頂。
但一回頭,他看見了5 位年輕的向導。對于他們,這是工作,是賺錢養家。不能為了自己的夢想去犧牲他人的生命。
他做出了下撤的決定。
回到營地才知道,在遭遇暴風雪之后,有的人確實登頂了,但是沒有再下來。
有時候,低谷也是高峰。
(摘自《廣州日報》莫小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