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場地緣沖突為何都“環”地中海

張耀

當今世界烈度最大、影響最深遠的兩場地緣政治危機當是2022年2月24日升級的烏克蘭危機和2023年10月7日爆發的新一輪巴以沖突。烏克蘭危機是冷戰后美歐主導的國際秩序第一次受到另一個大國的直接武力沖擊，而巴以沖突則是自1917年《貝爾福宣言》正式開啟在巴勒斯坦地區的猶太復國主義進程后，該地區阿拉伯民族和猶太民族百年沖突的又一次爆發。從地緣政治角度觀察，兩場沖突都可以歸屬為環地中海地緣政治沖突帶的一部分——俄烏沖突所在的黑海在地質上起源于地中海。

地緣政治沖突帶

環地中海地區是歐亞非三大洲的交會之地，是各種文明、民族的交融之地，更是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和東正教派的誕生之地。歷史上，該地區常年因領土、民族、宗教等問題引發局勢緊張和沖突，頻度幾乎是世界之最。尤其突出的是，該地區的很多沖突都超出一般的領土和經濟利益范圍，是文明宗教和民族矛盾的大沖撞。僅僅冷戰結束以來，該地區爆發的大規模沖突就有兩次伊拉克戰爭、波黑戰爭、科索沃戰爭、利比亞內戰、敘利亞內戰以及巴以沖突。

環地中海地區之所以地緣政治沖突頻繁，還因為該地區戰略位置重要，使其歷來是各方必爭之地。一旦矛盾激化，或是爆發各種代理人戰爭，或是大國直接下場。例如，烏克蘭危機就是俄羅斯為了解決其安全困境而選擇直接使用軍事手段；敘利亞內戰折射的是俄羅斯和美歐之間的博弈；歷史上的五次中東戰爭，背后也都有大國力量的影子……

可能進一步動蕩

值得警惕的是，現在環地中海地區非常緊張的地緣政治亂局，很可能只是危機不斷爆發的開始，未來或將出現進一步地緣政治動蕩。

一個原因在于環地中海地區參與博弈的各方力量相當復雜。除了美國與俄羅斯兩個傳統大國以外，歐盟對該地區有特殊的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戰略考慮，土耳其、伊朗等中等強國也有不依附于其他大國的獨立戰略考量，甚至像阿爾及利亞這樣還達不到中等強國層級的國家也在該地區有著獨特的地緣政治角色。

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于傳統上能夠主導局勢演變進程的大國力量相對衰落，使得該地區未來的形勢走向充滿不確定性。

二戰前，英國是環地中海地區的主要秩序主導者，基本上能決定局勢演變的走向。冷戰期間，美蘇兩國對歷次中東戰爭都進行了操控以防止局勢失控導致更大的危機。冷戰后，美國主導的北約在該地區地緣政治安全領域也起著主導作用。然而，最新的烏克蘭危機和巴以沖突表明，無論是美俄還是歐盟，對該地區局勢演變的影響力都在衰減，控局能力式微。當下，烏克蘭戰事依然膠著，美國主導的北約對烏克蘭提供了1000多億美元的直接軍事援助，并提供了其幾乎全部的庫存彈藥，仍然無法迫使俄羅斯妥協；新一輪巴以沖突使得在政治上選擇支持以色列的美國和大部分歐洲國家面臨一個艱難局面：在軍事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是首先援助烏克蘭還是以色列？而忽視任何一方都可能帶來連續的地緣政治反應。

更關鍵的是，美國、俄羅斯、北約這些昔日世界軍事超級巨無霸已顯出捉襟見肘的跡象，曾經連續打贏五場中東戰爭的中東“小霸王”以色列在這次沖突中的軍事表現也遠遜于當初。當種種軍事神話和迷信被打破后，對不滿地區目前格局和處境的國家與力量集團有著極其微妙的影響。烏克蘭危機和巴以沖突還表明，由于現代軍事技術和信息技術的發展，沖突范式正在發生重大變化。各種單兵防空武器和反坦克武器以及無人機技術的發展和傳播，使得有足夠訓練和意志的輕步兵也可以對大國的重裝軍事力量形成非對稱抗衡能力。

潛在熱點需警惕

除了已有大量沖突外，環地中海地區還存在各種潛在的沖突熱點。比如被俾斯麥稱為“歐洲火藥桶”、被丘吉爾稱為“歐洲軟腹部”的巴爾干半島的科索沃問題、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關于西撒哈拉的爭端問題、利比亞和敘利亞的內戰問題、土耳其和希臘的歷史恩怨等，今后都有可能隨地區形勢變化成為新的熱點，值得警惕。

（摘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