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冬雪,黎鉆儀,2
(1.廣西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0;2.廣東理工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 肇慶 526100)
在馬克思人學思想的視域中,人是自然存在與社會存在的統一及理性與非理性的統一。在非理性因素中,情感因素是最基礎、最原生的,情理交融是人的自然存在和社會存在統一的重要軸樞。中國傳統思想主題是以“人”為中心、以人的情感為旨趣的,但中國情本思想中的“情感”并非一般意義的情感,而是融注了理性的“情感”,產生了“道始于情”、情理融合生仁義等思想。“情理交融”的提法既符合馬克思主義人學思想,又具有中國傳統思想根基和淵源,既有理論上的指導意義,同時也契合中國傳統思想文化的話語表達。情理交融既是對人類精神文明規律的深刻闡述,同時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特征,不僅在歷史上沉淀為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涵育了中國人特有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而且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中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以情感人”“以理服人”“情理交融”作為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方法原則,深刻彰顯了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的人學在場和中國話語。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情”“理”間沖突不斷、糾結不斷,面臨著“情”對“理”的僭越、“理”對“情”的淡漠等問題。一方面“理”對“情”的壓制偏離了原本的價值意義,另一方面“情”對“理”的屏蔽走向了無意義的建構。破除“情”“理”關系的困境,需要在對其進行學理闡釋的基礎上,分析其現實困境并提出實踐要求,正確把握和有效運用“情理交融”,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
“以理服人”“以情感人”“情理交融”,是思想政治教育本質屬性實現的要求,同時也是對思想政治教育所承擔的育人使命作出的重要論斷。
“理”是指事物的客觀性和規律性,包括理性認識、事理、道理、理論等,在人的思維形式中表現為意識、邏輯、判斷、推理。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人民大學考察調研時強調思政課的本質是講道理。可見,“理”在思想政治教育中處于本體地位,凸顯了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屬性,在具體的運用中表現為“說理”,體現為“以理服人”。什么是“以理服人”?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指出,“理論只要說服人,就能掌握群眾;而理論只要徹底,就能說服人。所謂徹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而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1]11。“理”要掌握群眾,就必須“徹底”,必須“抓住根本”,“根本”就是規律性,“理”即是對規律性的認識。“以理服人”就是把道理說好、把握好規律性,具體而言就是把馬克思主義、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真理性、真實性和先進性說好。“理”一般具有整體性、系統性、邏輯性、高層次性的特征,呈現為理論體系和思想體系,在人的認知中發揮“參照系統”的作用,是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的科學性、思想性、理論性和方向性的重要基礎。“說理”并不是“就理講理”,而是要“以透徹的學理分析回應學生,以徹底的思想理論說服學生,用真理的強大力量引導學生”[2]。“說理”的根本落腳點在于育人,而育人的根本在于“知行合一”。人的行為系統是認知活動和情感活動的統一,人的行為“必須通過動機、態度和情感、意志、信念等環節”[3]234作為中介,才能轉化為行為。理論體系不會自發地生成人的價值觀念并被主動踐行,實現“說理”的育人功能,實現知行合一,要把具有真理性、真實性和先進性的理論轉化為具有精確性、透徹性和契合性的個體價值觀念,在這個轉化階段,“以理服人”的作用發揮就受限了。
“情”即“情感”,情感是伴隨著人的感覺、知覺、記憶、思維、想象等認識過程而產生的以人為主體的一種心理活動形式,反映的是客觀事物與個體主觀之間的某種關系,是人類特有的心理現象,具有強烈的主觀性。同樣的客觀事物,因個體的主觀因素不同,產生的情感反應就不同。思想政治教育是一個認知實踐過程,同時也是一個情感傳遞的過程,“既要注重知識灌輸,又加強情感培育”[4],情感在人的認知中發揮著篩選、導向、加強的功能,影響著思想政治教育雙方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人的認知過程會伴隨著情感的發生,產生喜歡或討厭、滿足或不滿、愿意或抗拒、愉快或憂傷等主觀感受。在思想政治教育具體實踐中,“情”的作用機制是“以情感人”,即運用情感的渲染使人獲得一種積極的情感體驗,從而“達到相互交流、相互碰撞、相互感染、相互激發”[5],并產生一定的行為傾向。人的情感體驗具有短暫性和非穩定性,而思想的形成是心理活動持續作用的結果。人的情感并不會直接形成人的思想,但就人的心理層面而言,情感是思想形成的必經階段,思想的形成是人的情感在理性的導向下持續沉積的結果。在這個升華和沉積階段,“以情感人”的作用發揮受限了。
可見,“情”與“理”在人的思想和行為范疇中地位不同、發揮的作用不同。情感更多發揮的是動力作用。不論是群體性的認識還是個體性的認識,都是由主體情感引起的,沒有人的情感的非邏輯思維形式,就不會有理性邏輯思維形式的生成。理性發揮的是“參照”和“定向”的作用,沒有理性,人的情感便無法實現沉積與升華,兩者共同作用于人的思想與行為。“情”與“理”在人的思想和行為活動中并不是靜態性和存在性的,而是動態性和結構性的,當理性發揮“參照系統”的作用,對情感進行整理、檢驗時,理性因素在主體的認知過程中就獲得了主導地位。當主體的理性因素在認知過程中難以進一步發揮作用時,主體的情感因素又會“啟動”,以彌補理性因素的不足。情感與理性的關系地位不斷變換,共同促進主體認知的獲得,兩者辯證統一。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既要有情感的培育,也要有理性的涵育,兩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在認知過程中當其中一方主導地位缺失時,另一方能夠進行補充,形成完整的知行過程,使思想政治教育能夠順利進行并取得實效。
“情理交融”作為馬克思認識論的規律總結,體現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思想政治教育是具有獨特視野范圍和特殊實踐場域的現實活動,“情理交融”于此也具有了其獨特的本質內涵和價值旨趣。情感并不是為一般的文學抒情,理性也有其特有的內容指向,兩者交融體現為“思想”的本質規定性。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人對世界的任何一種人的關系——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思維、直觀、情感、愿望、活動、愛……是通過自己的對象性關系,即通過自己同對象的關系而對對象的占有。”[1]189“對象性的本質在我身上的統治,我的本質活動是感性爆發,是激情,從而激情在這里就成了我的本質的活動。”[1]195人是通過對象性的關系對對象占有的,人的情感就是人在對象性的關系中產生的,情感是思想產生的最原始的精神感覺。馬克思同時指出:“人作為對象性的、感性的存在物,是一個受動的存在物;……所以是一個有激情的存在物。激情、熱情是人強烈追求自己的對象的本質力量。”[1]211“激情”是人對象化的本質力量,情感不僅是思想的原始精神感覺,更是思想產生的基礎和動力,人的思想具有“情感傾向性”。正如馬克思所說的:“思想的生命表現的要素,即語言,具有感性的性質。”[1]194情感是思想生成的基礎,也是人的對象性的精神聯結,更是思想轉化為行動的動機要素。同時,“思想”不僅包含著情感特質,更蘊含著理性特質。馬克思指出,“思想”一旦離開“利益”,就一定會使自己出丑。“利益”是指“對人的有用性”,是一種理性思考的結果呈現。可見,從馬克思關于“思想”的本質規定中可知,其既內含著“情感”,也包含著“理性”,形成了“思想”的內涵要素。
同時,在中國傳統文化視野下,“思想”是情理交融的結果。“情感”是中國傳統倫理思想的主題。在中國傳統話語表達中,“思想”是以“道德”的樣態呈現的,如孔子的思想形態是“仁”,“仁”即一種“道德”。但“道德”不僅是外在的規范,更是情感本體,表現為“愛人”,即表現為“愛”的情感。中國的道德形態是一種“情感道德”,蘊含在道德中的情感,以思想的方式呈現出來,成為思想的底色和基調。而中國“情感道德”中的“情感”,也并非單純的情感,而是融入了理性的情感。“仁”在本質上是一種理性化的情感,是以人的情感為動力,通過“理”對“情”的個別性進行普遍化的提升,使人的偶然性成為類的必然性。“情”與“理”的互動,形成中國傳統的“情理主義”倫理思想,促成了中國古代思想和精神的整體性。
從現代思想政治教育學科來看,“思想”是“為了適應主體生活的需要,在社會實踐中通過大腦對輸入的外界信息進行整合后的產物。它屬于精神、意識現象的一部分,但不是它們的全部;而理性認識又是人的思想的一部分,人的思想還包含許多感性認識”[3]234。“思想政治教育學所研究的人的思想,是指制約人的行為的各種精神因素的總和,包括人的理性認識(這是主要的)和部分的感性認識。”[6]9思想政治教育學科視野中的“思想”,包含了感性認知和理性認識。“思想”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概念,要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情”與“理”的關系,就要把握好兩者與“思想”的關系。無論從馬克思的觀點、中國的傳統對“思想”概念辨認還是現代思想政治教育學科理論來看,“情”與“理”均是“思想”的兩個重要特質因素,共同對“思想”的本質內涵進行規定。
“情”與“理”在思想政治教育中所處的地位和發揮的作用,決定了情理交融過程的不同樣態,表現為“由情入理”和“以理育情”。
“由情入理”具體表現為“以情感建構達到理論認同”。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屬性是意識形態性,而理論是意識形態的焦點,思想政治教育要實現其意識形態功能,首先是來自受教育者對黨和國家理論發自內心的“同意”與認同[7]。理論認同建立在認知基礎上,理論具有整體性和普遍性,而人的認知具有差異性和多樣性,受教育者由于教育背景、成長經歷和所處環境等不同而具有不同的認知水平,加之受教育者并非專業的理論工作者,對理論的把握能力有限,因此大部分受教育者難以通過自身對理論的徹底性把握而形成理論認同。人的情感是先于認知而發生的,從受教育者的情感期待出發,能夠使之更好地在理論學習的過程中獲得滿足,從而對理論作出肯定和正向的判斷,如此解決了不同認知水平的受教育者“難以對理論的徹底把握而產生認同的問題”[8]。因此,教育者要在與受教育者平等對話、交流和理解的基礎上,滿足學生的情感期待,使“說理”的過程充滿活力與激情,增強理論的感召力和說服力。
“以理育情”具體表現為“以理性涵育情感”。“以理育情”,育的是何種情?人的情感十分復雜,但都是基于人的感性而言。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教育的特殊形式,也是面向人性的科學,其范疇內的情感無疑與人的情感在根本上是一致的,但又有自己的傾向性。“以理育情”首先指向的是理性對人原始情感的保護,即保護人的天性,不因理論的灌輸而違背人的“常情”。理論學習的過程應是回應并解決學生的現實困惑,滿足學生的情感需要并使其實現自由全面發展的過程。此外,教育者在理論灌輸、學理分析、理性演繹的過程中要以正向的情感感染學生,喚醒并激發學生內在的正向情感因素,使學生獲得積極的情感體驗,如民族自豪感、國家自信心、政治安全感等。最后在理性的引導下,積極的情感不斷得到沉淀和強化,內化為學生的獲得感和幸福感。“以理育情”,理性是如何涵育情感的?情感是人本質力量的感性層面,是人的生命建構的核心內容,從這個層面上說,人類的認知是為了能夠更好地滿足自身幸福情感的需要所發展出來的手段,認知為了情感、提升情感,又歸入情感。對于個體而言,情感的獲得表現為幸福感;對于群體而言,則表現為民族國家的自豪感、自信心、愛國情等。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中指出:“在不同的財產形式上,在社會生存條件上,聳立著由各種不同的,表現獨特的情感、幻想、思想方式和人生觀構成的整個上層建筑。”[9]498人的情感雖表現為內心的主觀感受,但它并不是抽象地存在于人的頭腦中,而是與社會現實緊密相連。唯有通過充分的說理,通過飽滿、真實、有信服力的例證,才能解開受教育者在現實生活中的疑慮,并為其形成積極的、理想的情感提供理性的基礎。反之,如果所采用的例證缺乏事實真理性,就會傷害受教育者的情感,從而形成消極的情感體驗。情感的介入使所灌輸的價值觀念、政治理論和道德規范等理性因素歸入人的情感系統,理性以合乎人性的方式存在于人的現實之中,成為人的生存智慧。正如朱小曼、劉次林在《幸福教育論》中提出的,如果人的認知最終沒有歸入人的情感體系,就無法成為人的真正的知識[10]。因此,應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為什么行,社會主義為什么好,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的理性闡釋,培養學生對民族國家的自豪感和自信心,使之成為現實奮斗的情感動力,助力學生在奮斗中獲得滿足感和幸福感。
情理交融是對過去唯理性教育反思的結果,也是思想政治教育改革發展的方向。但在實踐中,情理各有優勢,同時也各有局限。“情”總是希望得到“理”的變通,而“理”則難以放任“情”,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若無法把握好兩者的關系,則容易陷入機械灌輸或情感至上的無意義建構中,引起教學混亂與價值偏差,“情”與“理”無法實現原本的價值意義。
思想政治教育由于其知識性和實證性而獲得了理性的原則,并在理性原則的不斷推進下成為一門科學并得到不斷發展。“思想政治學是以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為指導,在總結黨的思想政治教育豐富實踐經驗的基礎上,于20世紀80年代產生的一門綜合性應用科學。”[6]1“理”使思想政治教育具有系統的發展路徑和不斷細化的方法論體系,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但唯理教育對于知識化的片面追求,會導致科學性的無限度擴張而忽視了“人的在場”。“思想政治教育是一門研究人的思想品德形成發展和對人們進行思想政治教育的規律的應用性科學”[6]7,作為研究人的科學,如果在思想和理念上缺乏“人的在場”,“理”就會出現偏差,成為壓制人性的附庸物。正如馬克思指出的,“感性必須是一切科學的基礎”,“全部歷史是為了使‘人’成為感性意識的對象和使‘人作為人’的需要成為需要而作準備的歷史(發展的歷史)”[9]194。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具體實踐中,“理”對“情”的忽視與淡漠使理性脫離了人的情感本性而陷于空泛化,思想政治教育所灌輸的理論成為一種抽象的、空泛的符號,“說理”演變成“說教”,灌輸從科學走向機械。由于淡漠了人的內在情感,理性的原則成為一種“假大空”的、外在的和抽象的規則而失去其核心地位和權威性。
“理”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發揮著“參照系統”的作用。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變遷,社會情境發生了很大變化,個體的自我感受也發生了變化,個體內在的參照系統逐漸模糊而強調自身情感的體驗。為了能夠“抓眼球”,思政教育往往犧牲理性原則以增加學生的體驗感,使情感的個別性背離了理性普遍性,思想政治教育所要求的具有普遍意義的規范與行為變成了個別性的、特殊性和偶然性的體驗。“情”對“理”的背離與僭越使得內在的品格塑造讓位于情感體驗,“有趣”“抓眼”成為思想政治教育評價的標準。由于淡漠了客觀的、普遍的和統一的價值標準,個體情感因缺乏價值理性的“參照系統”陷入“泛化”“虛無化”“娛樂化”,個體的情感與主導的價值觀念、道德規范日益剝離,僅留下短暫的個體情感體驗。短暫的情感體驗把變化的個體行為與不變的社會規范等同起來,消解了受教育者對主導價值觀的認同感和獲得感,思政教育陷入無意義建構,并導致了信仰的缺失和權威的喪失。“情”起源于人最原初的心理,是“人類精神的自然界”,情感雖是思想生成的動力因素,但其最終的結果并不一定與思想契合統一,這就需要理性因素對其進行疏導與引導,使情感有利于思想的進步從而促進人的理智的形成。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情感教育要以理為本,防止情感盲目和情感錯位,避免陷入一種狹隘的價值觀誘導和無意義、非理性狂熱的狀態。
馬克思在《哲學的貧困》中指出,矛盾雙方是“對立面互相均衡,互相中和,互相抵消。這兩個彼此矛盾的思想的融合,就形成一個新的思想,即他們的合題”[1]601。情理交融的實現要建立在兩者能夠有效融合的理念基礎上。“情”“理”作為矛盾的雙方,重在合,而不是在分。以理為本、以情為準,使“理”對人的完整性給予觀照,同時在“情”中對“理”給予充分尊重,破除任何形式對“理”的權威性的淡漠,從而有效運用“情理交融”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立樹德人的根本任務。
“情與理”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兩對重要范疇,最終指向的是思想塑造和理論武裝。思想政治教育必須尊重受教育者的求真本性,不斷提升受教育者的思想和理論水平,強化受教育者的理性思維。“真”體現為真理性、徹底性,“真理”能讓人“求真”,“真情”能讓人“向善”,“真”是情理交融的土壤,只有“情”與“理”都具備“真”,情理交融才具有現實的可能性。“真”在“情理”中體現為“合理性”。理性是指充分運用邏輯的形式、方法和程度,遵循規律所作出的假設、創造和證明,但理性不一定是合理性的。合理性這一概念本身就是一種主觀產物,或者說是一種價值判斷,社會生活各領域完全可以按照不同的終極價值和目標實行理性化。由此導致的結果就是,從一種立場來看屬于合理性的行動,換另一種立場來看完全有可能是非理性的。因此,理性只是強調某一活動的活動形式、手段、程度等符合理性的原則和標準,但不能判斷該活動本身是合理性的,非理性也可以是合理的,情感作為非理性因素,也可以具有合理性,是否具有合理性主要取決于是否有助于主體實現其活動目的。“情”與“理”要融合,首先兩者要具備“合理性”,即具備一定的價值立場。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要以理為本,堅持用馬克思主義及中國化的科學的理論武裝受教育者,提升受教育者對馬克思主義、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認同。不僅要體現真理、真情,同時也要達到真信。思想政治教育主體自身要認同馬克思主義理論,堅定政治立場,“要讓有信仰的人講信仰”。只有具有理論和情感上“真”,才能實現“真信”“真懂”“真用”,才能把理講清楚、把道理講透徹,以深刻的理論感染學生,以透徹的真理感召學生,實現思想政治教育以情感人、以理服人,最終實現情理育人。
當前,各個領域高度發展推動了人的主體性的全面釋放,情感的表達自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同時對情感的規訓也日益深入而全面。在這樣的現實下,情感與理性何以相融、以何相融問題是解決情理交融的重要問題,涉及情理交融的渠道與場域。中國儒家思想關于“情理”的討論可為此提供一些借鑒。“情”是中國倫理經常探討的要素,是一種具體的現象形態,如孔子以情融禮,將情融入道德體系的構建中,創造了“仁”的思想,“仁”是“情理統一”的形態,他還提出了“克己復禮為仁”。同時,在中國傳統思想中,“道始于情,情生于性”的思想,使“情”的樣態從現象形態上升到本體形態。“情感”具有個別、主觀和任意性的特性,要發揮“情感”的道德功能,就必須以理導情,使情內嵌于“倫理”中。因此,在中國的思想文化中,“理”并不排斥“情”。情理交融的中介是“倫”,“情”經過“倫”之理,擺脫了自身的個別、主觀和任意性,使“情”具有了普遍意義,成為群體的精神動力。“理”經由“倫”,不再是與個體相異質的抽象的、純粹的理性,而是基于主體性“理”對自我的確認,“理”之于人的價值不再僅限于主體判斷,而在于價值的生成。當然,傳統的儒家情理主義也有其缺陷,如其過分強調個人的自我認知、自我反省、自我克制、自我教化,強調個體自覺地實行內在控制而脫離實際,但不可否認,情理主義的思想對于在思想政治教育實現中擺脫“精神困境”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中國古代情理主義思想強調“以微入理”,通過解決自身的問題使個體的“情感”具有普遍社會意義,從而實現“以情育理”“以理融情”“情理交融”。一直以來,思想政治教育強調的是把抽象的概念進行邏輯推演,或者強調對馬克思原理的簡單重復,空泛地講“大道理”,導致思想政治教育內容與過程的阻斷,受教育者對思想政治教育的期待與實際感受存在較大差距。減少理性對情感的規訓,就要深化思想政治教育情理交融的場域,堅持問題導向,在解決受教育者問題的同時揭示背后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當前,在兩個大局背景下,學生的思想、心態、心理、情感等發生了很大變化,對于各方面問題的看法有了更多的“參照系”,思想政治教育中的“說理”和“以理服人”,應直面受教育者所面臨的時代背景,將理論講授融入受教育者日常體驗之中。“理”提供的不是一種手段,而是探索事物之所以然,通過對“所以然”的探究,把教育者的言說道理與受教育者的默會道理聯系起來。思想政治教育的“說理”本質是一個解釋疑惑的過程,從生活化的場域中汲取情理資源,拓展思想政治教育情理交融的渠道,通過馬克思主義的真理傳播,把不相連的理連通、貫通,解決受教育者面臨的種種困惑,并使其在為個體釋惑中呈現其理論偉力。以微觀的生活情感體驗塑造宏觀的思想觀念,不僅在宏觀上回答“為誰培養人”,而且微觀上回答“人如何為人”。
人的情感是有層次的,而“理”在不同層次的“情”中的作用機制也是不同的。朱小曼把“情”分為情致、情愫和情操三個層次[11]。在情致階段,理性發揮的作用是潛在的、本能的,具有社會倫理要求的理性內容能夠自然滲透到人的情感之中。“情”的第二個層次是“情愫”,它是一種負性情感反應,體現為個體心理基質中新舊基質對立引起的心靈沖突。這個階段是個體意識的覺醒的階段,自在的“理”分裂了,需要更高層次的“理”進行引導,以從“負向的情感體驗”中認識到社會發展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從而形成改變社會、完善自身的意識。“情”的第三個階段是“情操”,是在從沖突到和諧的過程中獲得的一種自足感、愉快感、自由感和幸福感,是人對“理”的自覺運用。在人的思想形成過程中,“情”與“理”不斷演進、不止息的流變,直到情理融于一體。情感是人認知的驅動力,同時也是人不斷進步的內在動力,理性使人的認知具有邏輯性,使人的行動具有方向性。“情”與“理”在人的認知和實踐中各具優勢,要發揮兩者各自的優勢,把握好兩者的“度”。恩格斯指出,“理性的認識把人拉到右邊,非理性的沖動把人拉向左邊,而在這樣的力的平行四邊形中,真正的運動就按對象線的方向進行”[12]。人的認知猶如平行四邊形,人的情感與理性關系要處于適度的狀態下,平行四邊形才能實現力的最大化。“情”是個體自然生成的,但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會發生一定變化,孔子曾講“發乎情,止乎禮”,即要求達到情感平衡。思想政治教育的情感因素是有其獨特旨趣的,與一般的文學情感有很大區別,其初發于人的個體的情感,但最后是以一定的思想為承載的。思想政治教育中情感的釋放和表達要有一定的限度與規則,不能為了增加學生單純的情感體驗,而以犧牲馬克思主義真理性魅力為代價,以“有趣”和“抓眼”為評價標準。思想政治教育情感以愛國之情、民族之情、人類關懷之情為價值旨趣,表達情意的過程是揭示背后的價值觀念和政治立場的過程,從而使學生在情境體驗中形成家國情懷、道德仁義和是非觀念。理性的表達和灌輸也是其前提之一。思想政治教育的“說理”不是一種簡單的知識傳授,不是把思想政治教育的知識作為抽象的概念進行邏輯推演,而是要講清楚知識點中的邏輯必然性和歷史必然性,使學生在知識獲得的過程中形成理性的思維方式。思想政治教育的“說理”具有強烈的“主體在場性”,不是為了說理而說理,而是要以理育人。在知識傳授過程中,要使學生明白知識背后隱藏的價值立場,突出馬克思主義在思維方式和價值立場方面的優勢,培養受教育者的批判性與建構性思維。2016年12月7日,習近平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會議上強調指出:“要堅持不懈傳播馬克思主義科學理論,抓好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為學生一生成長奠定科學的思想基礎。要堅持不懈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導廣大師生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堅定信仰者、積極傳播者、模范踐行者。要堅持不懈促進高校和諧穩定,培育理性平和的健康心態,加強人文關懷和心理疏導。”在“說理”的過程中,只有對“現實的人”有具體的、足夠的關注,避免在“說理”的過程中對現實的人的情感和理智的遮蔽,從人的現實生活中塑造人,才能使人在認識真理的過程中回歸人自身的現實生活。情理交融,要求把理性歸入人的情感系統,個體成為具有批判建構思維、自主自立追求理性現實生活的個體,只有對思想政治教育所傳遞的思想、觀念、規范有更深刻的領悟、體驗,并內化為個體行動的動力,才能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
情理交融為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科學性和實效性提供了方法論依據,實踐中,要厘清兩者之間的關系、確立兩者的地位。一是堅持以“理”為本,以“理”為支撐,躍升個體情感。思想政治教育的“理”最終要落腳到思想觀念領域,思想政治教育的“說理”,要落實在對受教育者的思想觀念、價值立場、理論武裝等領域,不斷提升受教育者的理性思維,堅持用科學的理論武裝頭腦,使理論能夠“如閃電般擊中人民園地”。因此,在實踐中要深入學習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深入學習“五史”,不斷深化受教育者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理性認識。二是以“情”為準,實現思想政治教育“人的在場”。教育者要用正向的情感感染受教育者,有效回應教育對象的現實疑惑,喚醒及觸發受教育者的正向情感。要以情感為中介,溝通事情與價值,使情感得到沉淀并躍升為理想信念、政治立場、價值觀念和馬克思主義信仰,提升教育對象的認同感、獲得感和幸福感。情理交融是思想政治教育守正創新的基礎,把“理”說好,才能不斷增強其思想性、理論性;對“情”觀照,才能提升其親和力和針對性,只有在“說理”的過程中達到“溝通心靈”“啟智潤心”和“激揚斗志”三者的統一,才能實現思想政治教育意識形態功能和育人功能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