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軌跡

◎白 鴿[回族]

1一股清冷的蕭條。

一把劍射進樹林。

一聲透明的啁啾。

一身青藍色的外套， 一個輕盈的跳躍， 野枸杞上的紅果子，正視著曠野的寧靜。

山鳥送來的郵件， 怕是那個——思緒凌亂的閑散之人。

2天空為何總是那樣的寧靜？ 星辰為何總是那樣的耀眼？

管它黑夜的深邃， 管它山野荒蕪， 樹木凋零， 林木腐朽， 它們都是為花園而生。

只要世間有花園， 就萬花齊開， 萬木長青。

像蜜蜂從一朵花飛到另一朵花， 在花叢中傳遞愛意， 親愛的，你若有意， 花園敞開！

3像花朵， 搖曳著兩顆心的芬芳。

融合著時光斑駁的閃爍、 顫動， 雨夜潮濕的草香和一個又一個郁郁寡歡的日子。

倘若不是命運所注定， 彈指間流逝的光陰， 僅僅只是一段漂泊歷程。

迷茫、 流失， 仿佛一團暮云， 在暗淡中游蕩， 終究會被遺忘。

此生， 愛并非愛本身， 而是攀登到一個更高愛的巔峰的那種恐懼。

此生， 痛苦并非痛苦本身， 而是因為那種站在愛的峰頂所產生的苦不堪言。

4像提著一個花籃的少年， 將我吸引至一個融合著枝葉和花香的春日。

風揚起你睫毛上的花絮， 將我的心全部覆蓋， 仿佛我越不過的坎兒。

你離去時， 我清高的骨架突然散開， 跌倒在印著你身影的每個角落。

行走于虛空的世界， 就像行走于浮云中， 任憑那個熟悉的身影飄然而行。

擁有你時， 總覺軀體在墳墓中打坐。

失去你時， 才感覺我完整得到了你。

5白楊揣著山路的情誼， 走向故鄉。

河流干涸， 石頭暗淡， 農田把悠閑的風融入詩行， 我曾遠望這樣的景象。

黃昏草地上的黃牛， 夕陽下場院上的曬草人， 對岸的大林山，還有那個詭異的塌崖灣。

被牛羊撫摸過的土坡， 堅硬而蒼白， 西北風吹過時， 一個念想落入記憶中的花園。

如同在時光深處聽見我幼年的足音。

6當生命選擇好自己的軌跡， 從此在一條獨特的曲線上滑行。

在人生短暫的光陰里， 在人生完整的旅程中， 不為一切所動。

哪怕在孤獨的田地間， 回憶自己的影子， 向無形的力量認輸。

——在命運將她從前世揀選， 放置于枝葉綻放的混沌世界的那一刻。

從此， 靈魂堅如磐石。

7記憶像一間老屋， 從舊到新。

有落滿灰塵的土炕， 有睜眼死去的灶臺， 有蜘蛛的故居和老鼠破敗的家。

還有父輩砌成的土墻、 窯洞， 深沉的地窖， 掀開它們時要禱告。 不然， 當心我們被它的滄桑遺棄。

8再次踩在故鄉的脊背， 用腳板丈量土地的面積， 細數那些蒼黃的裂縫。

愈合后的傷口， 在風霜雪雨的日子里復發， 隱隱作痛。

輕輕扯一把云， 風把父輩勻出的時光貼在心上， 那個搬遷的地名， 遠得像夢。

糊在墻上的文字維持著舊年的記憶， 如不滅的火焰， 照亮黃土地上父輩的影子。

一聲羊羔的呼喚， 不知還能驚醒多少人的回憶， 一個靜臥于墻角的老鼠——

讓我想起了老家院前高高的麥垛。

9這一生終歸是拼搏。

太陽與星辰爭奪白晝， 黃昏與黑夜爭奪黎明， 而人為各種榮譽而拼搏不停。

誰都想把命運左右。

當星辰的腳步停止不前， 把白晝還給太陽時， 黑夜所命名的一切將被改寫。

從此， 我們把自己的人生舞臺， 看作是一個被隨時替換下來的幕簾。

只要有新的事物誕生， 我們就會同逝者見面。

10山鷹懷抱一望無際的曠野， 并且還認為這是多么微不足道。

試想， 假如它的目光飽覽過一個圓形星球， 且曾無數次把自己投遞給狂風驟雨。

敏銳， 身懷絕技， 用一雙翅膀做尺子， 丈量著天地的高度與寬度。

直到它的野心被命運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