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壽的鳥“智慧”：72歲高齡產子

劉韻

野生鳥類品種很多，但一般小型鳥的壽命是2年到10年，大型鳥的壽命會比較長，能夠活20年到50年。世界上已知最長壽的野生鳥名叫“智慧”，是一只雌性黑背信天翁，它已是72歲的“高齡”，但依然在2022年底產下了一顆蛋，并在2023年孵化成一只小信天翁。

“智慧”如此長壽，在鳥類歷史上實屬罕見，就連一直觀察它、研究它的科學家錢德勒，也在和它的“長壽競賽”中敗下陣來……

人鳥大戰

1941年12月7日，350余架日本飛機對美國在珍珠港的海軍基地實施了兩波攻擊。日軍先是投下穿甲彈，接著對美國的戰列艦和巡洋艦發射魚雷。美軍毫無防備，他們在爆炸的巨響中醒來，倉促進行自衛。

彼時，日本炸沉了四艘戰列艦和兩艘驅逐艦，炸毀188架飛機，攻擊中約有2400名美國人喪生，1250人受傷。襲擊過后，美國朝野一片震怒。次日，美國總統羅斯福發表了著名的“國恥”演講，并決定由切斯特·尼米茲接替金梅爾出任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司令，他對尼米茲說：“到珍珠港去收拾敗局，然后留在那里，直到戰爭勝利?！?/p>

臨危受命的尼米茲到任后，很快組織了艦隊，襲擊了在中太平洋島嶼上的日軍。接著，他又實施了一項驚人的作戰計劃——轟炸東京。1942年4月18日，尼米茲命令從“大黃蜂”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16架B25式轟炸機飛臨東京上空，投下炸彈和燃燒彈后順風直飛中國。遭受重創的日軍決定即刻進行反擊。

同年五月到六月間，美國監聽的日本電臺中，有一個名為“AF”的代號出現的頻率和次數明顯增多，美軍認為“AF”應該是日軍的下一個攻擊目標。

約瑟夫·羅奇福特少校特意組織了24位情報方面的專家組成破譯組，負責破譯日軍的電報。羅奇福特早就發現，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日軍多次用A字起頭的兩三個字母標示美軍在中太平洋海區的位置，比如“AH”指的是珍珠港。那么“AF”指的是什么呢？他們絞盡腦汁，終于在堆積如山的偵抄電文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這份電文曾經提到了“AF”，內容是一架日軍的水上飛機需要在“AF”附近的小珊瑚島上加油。因此羅奇福特推斷“AF”指的是中途島。

為了驗證自己的設想，羅奇福特在請示尼米茲之后，發明碼消息：“中途島的凈水設備損壞，急需維修?！眱商旌?，破譯組破譯了一份日軍關于“AF”的凈水設備損壞的報告，驗證了羅奇福特的猜想。尼米茲決定，搶占中途島，打破日軍的進攻計劃。

尼米茲派出美軍上尉尤斯里帶著十五人的小隊搭載戰艦前往中途島偵查。全副武裝的小分隊登陸后，尤斯里立刻發現面前有一堵灰白色的墻。他迅速讓士兵們臥倒，準備戰斗。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島上依舊靜悄悄的，尤斯里悄悄向灰墻移去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日軍的工事，而是一群熟睡的“大鳥”。

尤斯里長舒一口氣，決定繞過“大鳥”繼續往島內移動。但是碩大的鳥類不僅相互依偎，還環抱在一起圍成了圈。偵察兵在移動的時候，不小心驚醒了熟睡的“大鳥”。瞬間，數以萬計的“大鳥”騰空飛起，在頭鳥的帶領下，呼嘯著向美軍撲過來。它們或抓或啄或擠，用各種辦法把美軍一個個逼進海里。無奈之下，尤斯里只得帶著大家回戰艦避難。

第二天一早，偵察員們全副武裝再次沖向小島。不料，他們剛剛靠岸，就有無數的“大鳥”鋪天蓋地飛過來，用它們特有的方式不斷攻擊美軍。美軍從來沒有和鳥類作戰的經驗，再次狼狽地敗下陣來。他們只能乖乖回到戰艦上聯系海軍總部請求支援。尼米茲迅速給尤斯里派去支援，并且要求他們不惜代價盡快結束戰斗：“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我只要立刻占領中途島?！?/p>

大批的美軍帶著先進的武器對“大鳥”進攻。他們先是對小島進行密集的轟炸，大量來不及躲閃的“大鳥”死于炮火之下。一波攻勢后，美軍的部隊和戰車迅速登島。島上“大鳥”的尸體堆積如山，連推土機都無法開過去。美軍還沒來得及慶祝勝利，就發現天空突然暗了下來，鋪天蓋地的“大鳥”再次向他們發起了進攻。

原來，是美軍的轟炸引來了附近島上憤怒的“大鳥”，它們一批又一批地輪番上島，與美軍展開搏殺。“大鳥”源源不斷，似乎永遠無法消滅。尼米茲得知消息后，聯系了國內的生物學專家錢德勒·羅賓斯，要求他分析“大鳥”的品種和天敵，以及驅逐的辦法。

很快，尼米茲接到錢德勒的報告，報告里寫到這種“大鳥”是黑背信天翁，是一種有極長翼羽的大鳥。它們非常善于滑行，能迅速上升到兩至三千米高空，在一小時內可以橫越113公里的海面，在天空中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智慧”出現

見錢德勒也沒有對付黑背信天翁的好辦法，尼米茲只能在海軍全軍征集對付黑背信天翁的點子。最后，有士兵提出，用毒氣對付鳥群。雖然覺得此主意太過極端，但是急于獲得勝利的尼米茲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尼米茲下令讓飛行員攜帶毒氣彈跳傘，并在半空中釋放毒氣。這個方法十分奏效，信天翁大批死亡，幸存的也都四下逃竄。美軍趁機攻入島上，并在島上建立了簡易公路和飛機跑道。即便死傷慘重，幸存的黑背信天翁仍舊沒有放棄復仇，它們會三三兩兩地飛到跑道上，阻止飛機起飛，極端的甚至會撞擊飛機，這讓美軍十分頭疼。

好在剩余的黑背信天翁并沒有對美軍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們很快修筑工事，準備迎接日軍的進攻。1942年6月4日，日本海軍派出“飛龍”“蒼龍”“赤城”“加賀”四艘重型主力航空母艦對中途島展開攻擊，卻被美軍迅速擊退。日軍遭受重創，此戰役鼓舞了反法西斯同盟國家的士氣，也扭轉了太平洋戰爭的局勢。

雖然獲得了戰爭的勝利，尼米茲卻對殺死眾多黑背信天翁的行為感到愧疚，他懺悔道：“信天翁是上天派來的神鳥，它們的神圣不可侵犯，誰要是冒犯了它，就會遭到上天的嚴厲懲罰?！睘榱吮Ｗo信天翁，并且阻止更多的信天翁撞機，他要求錢德勒繼續研究黑背信天翁。

錢德勒經過調查發現，自1912年以來，至少有63起因鳥類撞擊民用飛機導致飛機失事的案件。而軍用飛機速度更快，鳥撞事件的危害更為嚴重。黑背信天翁體型巨大，它撞擊飛機后，飛機幾乎沒有返航的可能。

錢德勒決心研究出黑背信天翁的遷徙路線，盡量避免或減少黑背信天翁撞擊飛機的可能性。想要調研黑背信天翁的遷徙路線，錢德勒就要在黑背信天翁腿上綁上腳環，做好物種的環志標記。

1956年，錢德勒帶著助手喬治一起來到中途島。他們先是對島上的鳥類進行分類，發現有黑背信天翁、黑足信天翁和烏燕鷗。錢德勒和助手決定給每只鳥都做環志標記。同年12月10日，錢德勒在島上的一塊礁石上發現了一只雌性黑背信天翁。根據該鳥當時的狀況，錢德勒判斷它的年齡至少已經5歲。

當時，全世界三分之一以上的黑背信天翁都在中途島繁殖，數量超過8000只。錢德勒環志的這只雌鳥不過是成千上萬只同族里看起來平淡無奇的一只，錢德勒給它標上了“Z333”，然后就把它放飛了。錢德勒和喬治對這只鳥都沒有過多關注。

此后，錢德勒和喬治雖然做了大量的鳥撞事件分析報告，可是再也沒見過“Z333”。做完環志后，錢德勒發現中途島的黑背信天翁越來越少，有的甚至飛到夏威夷或者關島生活。錢德勒認為一定是中途島的環境影響了黑背信天翁的生存。他努力調查黑背信天翁逐漸減少的原因，卻始終沒有明確的答案。無奈之下，他只得拍了一些中途島的照片寄給環境學家漢密爾頓。漢密爾頓立刻起身前往中途島進行觀測、調研。

通過觀察后，漢密爾頓對錢德勒說：“海軍留下的建筑使用了含鉛的有毒油漆，這些油漆碎片掉落在土壤里，被信天翁雛鳥攝入，會引發神經系統的疾病甚至死亡。我們要盡快清除殘留的毒油漆。如果能夠杜絕人為影響和環境破壞，中途島的黑背信天翁數量將會呈幾何數集增長。我們還要關閉中途島的兩個機場，拆除原有的高頻電臺和雷達站，清理地下油庫以避免造成污染?！卞X德勒將漢密爾頓的結論上報給美國政府。美國政府按照要求關停了機場，清理了油庫，并在這里設置生態保護區，禁止捕殺黑背信天翁。

這些措施非常奏效，1997年開始，中途島的信天翁數量迅速上漲。錢德勒卻因為年齡太大，逐漸減少了外出調研黑背信天翁的次數。

時間很快過去五年，已經84歲高齡的錢德勒突然向曾經的助手喬治提出：“我想和你一起去中途島環志。”喬治擔心錢德勒的身體，拒絕了他的請求。錢德勒卻堅持：“我一定要再回島上去看看那些鳥，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

2002年2月，在喬治的陪同下，已經84歲高齡的錢德勒重返中途島參加對黑背信天翁的環志。一天，他驚喜地舉著手中的黑背信天翁喊喬治：“喬治喬治，快看，這是我1956年給它戴上的腳環?！?/p>

由于海鹽與歲月的侵蝕，“Z333”已經有些模糊，但是錢德勒還是一眼認出了標記。他激動地說：“這只黑背信天翁實在是太聰明了，以后我要叫它‘智慧。46年過去了，它居然還活著?！?/p>

高齡產蛋

自此之后，錢德勒每年都會來中途島尋找“智慧”，但是并不是每次都能與它相見。2006年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服務局的工作人員發郵件給錢德勒，想了解“智慧”的大致位置。在錢德勒提供線索的指引下，在被首次環志整整50年之后，中途島實地工作的志愿者再次發現了“智慧”！

就在發現“智慧”的當天，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服務局的生物學家約翰·卡拉維特用一個編號為“Z333”的紅底白字彩環，替代了錢德勒于2002年換上的鋁環。紅底白字的彩環有助于志愿者和生物研究人員發現“智慧”。

黑背信天翁的平均壽命是30歲左右，而“智慧”已經50多歲了。超長的壽命讓它成為生物學家重點觀察的對象。研究人員發現，哪怕已經五十多歲，“智慧”還是能產蛋。此時，陪伴在它身邊的伴侶是Akeakamai。根據研究人員的調研證實，“智慧”已經熬死了不止一任伴侶。錢德勒更是興奮地說：“我要和它做一個比賽，看看誰更長壽?！?/p>

2011年3月11日，日本發生9.1級地震，并引發了巨大的海嘯。中途島也被海嘯席卷，60%的土地被海水淹沒，島上至少十萬只黑背信天翁遭海嘯大浪席卷不幸死亡。地震發生一周后，錢德勒要求和其他生物學家一起登島，尋找、救助受傷的鳥類。考慮到他的年齡，大家都是拒絕的。錢德勒解釋道：“我研究黑背信天翁幾十年，也是第一個登島的生物學家。我去也能更快地找到它們的棲息之處。我還有些私心，我想看看‘智慧是不是還活著?！?/p>

登島之后，錢德勒才發現實際情況如此慘烈。積水中漂浮著各種小動物的尸體，他急于搜索幸存的黑背信天翁和其他鳥類。錢德勒將研究人員分為幾個小隊，分別去巖洞和植被豐富的地區尋找幸存的黑背信天翁。

錢德勒自己則去了2002年發現“智慧”的地方。在去搜尋“智慧”的路上，他一直默默祈禱：“它那么聰明，又長壽，一定能找到棲身的地方好好活下來的?！卞X德勒在當年找到“智慧”的地方再次看見了它的身影，在厚厚的植被下，帶著傷的“智慧”護住了奄奄一息的幼鳥。

錢德勒急忙將“智慧”和它的孩子一起帶回基地。他先是給“智慧”治傷，又將凍得冰冷的“智慧”和幼鳥送到保溫箱里取暖。經過重創，“智慧”很長時間不能自主進食。錢德勒就將食物研磨粉碎，一點點喂給“智慧”吃。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智慧”很快恢復健康。

看著“智慧”和它的孩子一起飛向大海深處，錢德勒決定以后每年都來看“智慧”。2016年被采訪時，錢德勒提道：“近年來‘智慧與我在進行一場每年誰會回到中途島的比賽。去年冬天，在卵孵化之前它就消失在海中，當時我覺得自己成了最后的勝利者。然而今年冬天，它又回到了中途島，并且成功孵出了自己的雛鳥。所以，盡管我已經97歲，而它至少也65歲了，這場比賽還將繼續下去?！?/p>

2017年3月20日，這場“人鳥比賽”以錢德勒的辭世畫上了句號。他與“智慧”的比賽雖然到達了終點，但是他曾經的研究卻延續了下來。根據科學家們的記錄，2006年至2020年間，“智慧”誕下了超過10枚蛋，哪怕“智慧”已經是六七十歲的高齡了。

過去，科學家們一直認為，黑背信天翁在晚年會和其他鳥類一樣無法生育。但是，“智慧”在72歲高齡還能產卵孵化。2022年底，“智慧”再次產蛋，并于2023年孵化成一只小黑背信天翁。

美國國家地質調查局研究人員布魯斯說：“真是不可思議。這只鳥已經72歲了，而它仍然在產卵，并養育雛鳥。我們知道，鳥類年紀大的時候總會停止生育。我們一直以為信天翁也是這樣。不過，我們猜不到它們的極限。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可思議?！?/p>

“智慧”不僅多產，飛起來也似乎不知疲倦。美國國家地質調查局曾發布一項聲明說，1956年至今，“智慧”的飛行總距離大約為300萬英里（約合483萬公里），這相當它于在地球和月球之間來來回回好幾次。

中途島環礁野生動物保護區管理人員丹·克拉克說：“‘智慧向世界提供了關于這種美麗生物壽命的有價值信息。它一生中，為給自己覓食和繁育后代，已經在太平洋上飛行了數百萬英里。頻繁運動和頻繁生育可能就是‘智慧長壽的密碼?！?/p>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