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古今認真做事的人列個排行榜,宋代大文學家歐陽修肯定可以入榜。史載,他每寫出一文,都要花費大量時間修改,一點也不嫌煩瑣,他的夫人說何必這樣折磨自己,難道現在還怕老師嗎?歐陽修笑著說,自己不怕老師責怪,但是怕后生笑話啊!
對寫作一絲不茍,對政事更是精益求精。北宋慶歷三年(1043年),參知政事范仲淹與韓琦、富弼等人推行慶歷新政,與范仲淹惺惺相惜的歐陽修大力支持,上書朝廷要求改革吏治、軍事、貢舉法等,宋仁宗非常欣賞他,授予他同修起居注、右正言、知制誥的職務。宰相章得象聯合一幫臺諫官員,攻擊范仲淹、歐陽修等人是“朋黨”。滿腹政治抱負、真心想為老百姓做點事的歐陽修非常氣憤,寫了《朋黨論》予以駁斥,核心意思是“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想讓天下大治就得“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封建統治者最忌諱下屬抱團,哪怕疑似抱團也要打擊,歐陽修最終還是跟范仲淹等人一道遭到貶放。不過,正是在這種博弈中,我們看到了歐陽修非同尋常的擔當。
出任地方官,歐陽修遵循一個原則:寬簡。何謂寬簡?就是治理地方依據常情常理,勤勉卻不攪民,政治寬松,不求虛名,追求實實在在的治績,其本質同樣是認真、擔當。知滁州,歐陽修組織修整已經嚴重毀損的城墻,組織民兵訓練,社會變得安定和諧。主政揚州,他充分尊重市場那只“看不見的手”,讓老百姓安心做生意,在其治下,揚州經濟發達、秩序井然。知青州,他倡導仁孝,為民減負。他建議朝廷免除“秋料錢”,停止強行攤派賦稅。正因如此,他每到一地,都深受老百姓愛戴。
歐陽修做事認真、務實,與他自覺實踐儒家精神有關。他年紀輕輕(23歲)便中進士,熟諳儒家經典。儒家精神概括起來,其實就是張載所寫的《橫渠四句》,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或者更簡單地說,就是對國家、社會的責任感、使命感。同時,更與歐陽修特定的人生經歷緊密相連。北宋景祐三年(1036年),權知開封府范仲淹畫了一幅《百官圖》上呈仁宗,諷刺宰相呂夷簡不能選賢任能。呂夷簡火冒三丈,當即給范仲淹扣上“越職言事、勾結朋黨、離間君臣”的大帽子。歐陽修覺得高若訥身為諫官,“既不能為辨其非辜,又畏有識者之責己,遂隨而詆之,以為當黜,是可怪也”,寫了一封信予以嚴厲批評,結果受到牽連,被貶為夷陵縣令。到夷陵后,他干完政事之余想讀讀書,結果,“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也。無以遣日,因取架閣陳年公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以無為有,以枉為直,違法徇情,滅親害義,無所不有。且夷陵荒遠褊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也’”。
“不敢忽也”,是歐陽修做事的初心,他以自己整整一生實踐它,這種自覺自愿的個人擔當像一束光芒照亮了無數后來者的靈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