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玥銘 吳施嬋

摘 要：“三線”建設是我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為備戰而展開的一場重大國防經濟建設。湖北“三線建設”在湖北工業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和作用，使當地的工業格局基本形成，促進了地區經濟的發展。湖北“三線”工業遺產是湖北工業文明發展歷史的重要見證，在各個方面有重要價值。在保護“三線”工業遺產的同時，要堅持再利用策略對其進行合理的保護與開發，更好地延續與傳承“三線”建設精神與文化。

關鍵詞：“三線”建設；工業遺產；再利用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北省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省社科基金前期資助項目）“湖北‘三線工業遺產保護與再生設計策略研究”（21ZD105）階段性成果。

“三線”建設是自1964年開始，基于當時的國際環境，為防備外敵入侵，黨和國家根據國際形勢的重大變化，以戰備為指導思想，在我國中西部十三省、自治區開展的一場規模空前的國防、科技、工業和交通基礎設施建設運動。“三線”工業遺產指的是興建于“三線”建設時期，位于“三線”地區，并為“三線”建設備戰時期所用的具有歷史、技術、建筑或者科學價值的工業文化遺留物。

一、湖北“三線”工業遺產分布與現狀

湖北省位于長江中下游，地處九省通衢，地理區位優勢明顯。湖北“三線”建設的區域集中在西北地區的襄陽、十堰、宜昌三市，因為這里整體的環境是大山多，且山高谷深、地形崎嶇、植被繁茂，符合“三線”建設要求的“靠山、分散、隱蔽”的原則。同時，湖北省西北毗鄰河南、陜西和重慶三個省級行政區，是我國華中、西南以及西北三大經濟區域的結合處，也是我國經濟、文化和交通連接東西和南北的重要地區，戰略地位非常重要，符合國家在備戰時期“大后方”的戰略構想。

在“三線”建設時期，湖北省內新建的大型企業大部分分布在湖北省西北地區一帶。襄陽地區的“三線”建設總體來說，規模大、速度快、行業全。襄陽市區分布了眾多的“三線”建設軍工和民用企業，主要有宏偉機械廠（520廠）、衛東機械廠（846廠）、江河機械廠（3607廠），以及中國航空附件研究所（609所）和中國航空救生研究所（610所）等；在宜城興建了東方化工廠（525廠）、華光器材廠以及鄂西化工廠；在南漳興建了漳河機械廠（9636廠）、江華機械廠（9616廠）、紅旗機制廠（9611廠）、建昌機械廠（4504廠）和漢光電工廠（4404廠）等；在谷城興建了紅星化工廠（航天42所）、紅山化工廠（295廠）、襄陽航泰動力機器廠（5713廠）等；在老河口興建了江山機械廠（5133廠，后改名5137廠）等；在棗陽興建了一批軍工廠。

十堰是在湖北省西北部小“三線”建設時期崛起的重要新興工業城市。1964年，毛澤東提出“建設第二汽車制造廠”，并由相關技術人員主導，綜合考慮戰略安全和經濟效益后選定在十堰地區進行建設。十堰先后在襄渝鐵路這個交通大動脈沿線興建了中型載重汽車生產基地第二汽車廠、丹江口水庫、黃龍灘水庫等，為我國的工業和國防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宜昌市“三線”工業遺產有多處軍工企業，主要有宜昌船舶柴油機廠（403廠）、國營江新機械廠（612廠）、華強機械廠（809廠）、核工業827廠、江峽船舶柴油機廠（404廠）、中南光學儀器廠（388廠）、長江光學儀器廠（288廠）、向陽光學儀器廠（238廠）以及中國船舶集團有限公司第七一二所、第七一七研究所等。宜昌民用企業由于被拆毀，完整性遭到嚴重破壞。留存下來的民用企業分別是宜昌棉紡織廠、宜昌船廠、紅光港機廠、湖北化肥廠、紅旗蓄電池廠。

湖北省其他地區也分布著一些大、小“三線”工程，如恩施市的711廠，隨州市的湖北省澴潭汽車修配廠，鐘祥市的江北鑄造廠（9603廠），荊州市的荊江農業機械廠（949廠）、清江礦山機械廠（982廠），以及武漢市的武漢船用機械廠（461廠）、中國核工業建設集團公司所屬機械制造廠（471廠）等。它們都印證著湖北省在“三線”建設時期為國家備戰所做出的貢獻，也見證了湖北省工業基礎以及工業文化的發展壯大。

二、湖北“三線”工業遺產的價值

（一）歷史價值

“三線”工業遺產作為人們在國家備戰時期從事工業生產活動后所留下的產物，是當時特殊時期工業生產集體記憶的物質載體，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價值。其不光記錄了湖北省在“三線”建設時期內的工業發展，同時還是其現代工業文明發展的重要縮影。

湖北“三線”建設改變了湖北省工業分布的格局，同時在原本工業發展的基礎上奠定了工業現代化的基礎。湖北“三線”建設已成為歷史，但是那段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工業遺產是湖北工業歷史演變與發展的記憶載體，有些甚至在歷史的進程中產生了獨特的文化氛圍與環境。對湖北“三線”建設時期工業遺產的研究，以點概面，對其他地區“三線”建設工業歷史與工業文化的研究也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二）科技價值

工業往往是一個時期先進生產力水平的體現，“三線”建設是以備戰為目的的重工業和軍事工業建設，具有較高的科技含量。

“三線”建設產生于國家備戰的背景下。當時國家整體經濟情況較為蕭條，并且備戰任務緊、時間短，需要用極其快速且經濟的方式來建設大、小“三線”工程，從而創造出直接使用當地的天然石材與紅磚進行生產空間建造的“干打壘”建造技術，有效節省了運輸建筑材料的時間和成本。

“三線”建設的特殊性決定了其建設地點需要一定的隱蔽性，強調“靠山、分散、隱蔽”。這就需要建設者采用一些技術手段，巧妙安排和設計建設。除了消除廠房特征，將車間改為平頂，多用分散式外，為了適應選址地的復雜地形，還強調生產“進洞”，因此，有洞中廠房和洞中倉庫。

（三）社會價值

“三線”工業遺產凝結了一代代軍工人的心血與付出，是工人、干部、知識分子等一大批當時參加“三線”建設的建設者們和成千上萬“三線”子弟生產生活的記憶載體，是他們對于“三線”建設時期生產生活的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基礎。“三線”建設時期的生產建設使城鎮群快速發育成長，促進了地區經濟發展，同時還促進了人口城鎮化演進，為“三線”建設城市帶來了大量的工作人口。“三線”工業遺產對于地區社會經濟發展及社會文化多樣性，具有重要的意義。

（四）經濟價值

“三線”建設時期由于是備戰性質，當時的工程品質也相對較高，其獨特的體量、建筑形式具有獨特的工業機械美感，再利用改造的用途也較為廣泛。并且，“三線”工業遺產建筑質量高、品質好，內部空間大、挑高高，改造再利用的空間相對更加靈活。因此在其改造過程中，建筑空間主體結構可以盡量原貌保留，不僅節省改造成本，又可避免環境污染，從而提高工業遺產改造開發的經濟性。

在地理位置上，湖北省“三線”工業遺產多靠山臨江、山清水秀，同時因為地處深山，“三線”工業遺產與周邊特殊的自然環境結合，形成了獨特的工業景觀，適合發展文化產業、休閑旅游等。可對“三線”工業遺產進行改造，與旅游開發相結合，打造城市旅游新名片，吸引游客，拉動經濟快速發展。

（五）情感價值

“三線”工業遺產建筑包含工業生產建筑以及家屬生活建筑。集體大院是典型的“三線”建設時期的生活區。雖然備戰時期居住條件艱苦簡陋，但各廠生活區也都建設了非常豐富的公共建筑空間，有電影院、大禮堂、小賣部、運動場等等。

對于當時的“三線”工人而言，這些工業遺產不僅僅是他們青春時期的記錄，更是他們那段時光的精神歸屬地。

三、湖北“三線”工業遺產再利用策略

（一）堅持文化傳承，打造城市文化空間

“三線”工業遺產可以說是延續城市記憶的主要載體，在規劃保護再利用時要盡量保留工業遺產原有的結構與外觀。建筑外墻上的斑駁與內部金屬構件的腐蝕恰好能展現它們自身的歷史，更能喚醒“三線”建設者們“共同的記憶”，增強其情感歸宿感與文化認同感。

同時，推動工業遺產保護與提升城市文化特色相融合，通過結合文化節、藝術節、博覽會等活動，讓現代文化藝術與工業遺產空間形成強烈碰撞，打造對比反差的美感，凸顯工業文化特色，打造城市文化地標。

在保留“三線”工業遺產、傳承“三線”精神文化時，也可以在原址建筑上增加當代的設計手法與裝飾元素，提高工業遺產的現代藝術表達，使其更符合當下的審美，同時提升建筑識別度，以此提升當代年輕人對“三線”工業遺產的時代認同感，吸引年輕人了解、學習與傳承“三線”建設的歷史與精神。

（二）堅持文旅融合，傳播工業文化精神

將“三線”工業遺產保護與城市文化旅游發展規劃相結合，協調城市的人文環境、文化傳播、旅游發展及城市規劃。通過對“三線”工業遺產廠區的整體規劃設計，將其再利用設計改造為工業文化博物館、工業文創園或者工業影視基地等；通過工業遺產發展工業遺產旅游，與環境有機融合，突出工業文化主題，延續工業文化精神，打造全新的工業場所體驗；通過原有的工業特色建筑、機器設備展示，提高“三線”工業遺產知名度，打造風格獨特的工業文化旅游策略，并結合購物、休閑、娛樂等項目，吸引游客，達到工業遺產保護與經濟創收的共贏。

襄陽文字603廠在保留工業遺產原貌的基礎上，轉型為603文字創意園區。通過對“三線”建設時期“好人好馬上‘三線”的口號以及“艱苦創業、無私奉獻、團結協作、勇于創新”的“三線”精神符號重現，重溫“三線”建設時期該廠的文字印刷歷史。以弘揚工業文化精神為內核，傳播獨特的歷史情感，對社會文化進步、旅游經濟發展等方面都能產生深遠的影響。同時，該園區還是電影《你好，李煥英》的取景地之一，以電影為媒介，吸引了大量游客前來打卡游玩，做到了影視藝術與文化旅游的有機融合。

（三）堅持綠色生態，打造城市休閑地

由于“靠山、分散、隱蔽”的要求，“三線”工業遺產大多遠離市中心，但隨著如今城市的高速擴張，交通更加便利，很多舊城郊區已經發展成新城中心。曾經的“三線”工業遺產空間有工業生產和民用多種空間類型，改造再利用的自由度較大。同時周邊的居民區逐漸增多，對公共空間的需求增大，因此可以將“三線”工業遺產廠區改造為集休閑、旅游、體驗等多種功能于一體的綜合性區域，如城市公園、主題樂園、特色廣場等；一些小型建筑空間則可以改為具有歷史特色的公共配套用房、辦公用房及零售商店；遺留的煙囪和水塔可作為一種象征，裝飾點綴整個空間。

襄陽衛東機械廠坐落在襄陽尖山與虎頭山之間，距離湖北峴山國家森林公園不遠，植被景觀豐富茂密，空氣清新宜人。衛東機械廠曾經是一個讓人羨慕的獨立軍工城，有醫院、學校、食堂、大禮堂、電影院、招待所、幼兒園、郵局、商店、理發店、飯店、廣播站，甚至還有自己的衛東閉路電視臺，可以說生活娛樂所需，應用盡有，一應俱全。由于衛東機械廠居民區內居住的市民很多，并且距離市中心比較近，只有五六公里，十多分鐘的車程，所以當地政府通過區域共同開發，將工業建筑、自然景觀與場地連接起來，將小型空間改造為藥店、超市、商店以便民用，將原本的大眾飯店改造成了老人的棋牌室，并對球場進行修繕，在露天場地修建滑梯等娛樂設施以增加社區活力，合理且有效地為當地居民提供生活便利。

四、結語

“三線”建設時期是我國歷史上重要的備戰時期，其工業遺產也是我國重要的工業文化遺產。湖北“三線”工業遺產對湖北省工業文化與精神的延續與發展起著重要作用，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和時代價值。為了避免優秀的工業遺產建筑被空置浪費或拆毀，或是以經濟利益為目的進行千篇一律的改造，探尋有效、合理的保護與改造“三線”工業遺產的策略方法，能在守護傳承“三線”建設歷史文化的同時，創造新的文化價值，使得“三線”建設精神與工業文化得以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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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潘玥銘，湖北美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工業遺產保護與活化設計。

吳施嬋，碩士，湖北美術學院湖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主任助理。研究方向：文化遺產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