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魂藏書事

文_馮 楠

我流連于一種感覺，一種心里的滿足與癡迷。它可以令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全部煙消云散，甚至讓你不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只留下精神，自在徜徉于這種感覺帶來的美妙天堂中，極度放松，毫無任何抵抗力……

每當這個時候，家人就會說：“你真是上癮啊！”

沒錯，上癮。

空出一大把時間，把書桌擦得一塵不染，將最近幾個月買到的書整整齊齊排列好，然后用一種完全放松的姿態趴下來，讓目光順著它們一本本巡視過去，看手指掠過一個個書脊。隨意停下，抽一本出來，然后閉上眼睛，用手指和手掌仔細摩挲紙張或滑或澀的細膩紋理，感受它、記住它，將這種觸感與出版社對應起來：三聯、廣西師大、上海古籍、商務印書館、山東畫報……這些熟悉的名字縈繞在嘴邊，等著建立自己與某種觸感的獨特聯系——一種屬于身體的記憶。

久而久之，拿到一本書，只要手指碰到紙張，那種記憶深處溫習過無數遍的感覺就會迅速涌上心頭：我脫口而出，叫出了出版社的名字。

我喜歡藏書。從讀書的喜好到藏書的癖好，這種轉變過程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但讀書與藏書帶來的美妙感覺是絕對不同的：一個是探索未知世界、尋找共鳴的喜悅，一個是坐擁大把無價之寶的滿足與癡迷感。書在你周圍，你在書中，你就是這個小世界的主宰。

在陰暗逼仄的小書店中淘到絕本，在廣闊無邊的圖書大廈中披沙揀金，在浩渺煙海的網絡上孜孜不倦地追尋，在破爛擁擠的夜市書攤前偶遇驚喜……發現一本好書，繼而用各種辦法把它收入囊中，不顧面子與時間，只為以后與它天長地久，這種感覺，絕了！

既然有了藏書的癖好，與藏書有關的種種物事也不請自來：藏書票、書簽、書架、書柜、書立、防潮袋、遮陽布等，不一而足。擺弄這些東西時是絕對快樂的，就像對待心愛的情人，關心事無巨細，并且有求必應。

經常有朋友不解地問我：“你看過的書還買來干啥？買那么多書，看得完嗎？”每當這時，我總是呵呵一笑，用“個人愛好”搪塞過去。不是不想和他多談，實在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藏書的快樂，非為外人道也。

曾經在一本講藏書的書中讀到過，有些高手甚至可以從書的味道判斷出它的出版社，因為各家出版社的用紙、印刷機型號、油墨、倉庫、運輸車的味道都是不同的，種種味道都會在一本書上留下蛛絲馬跡。對于最后得到它的人來說，這樣的判斷不亞于進行一段追根溯源的旅行。對此，我甘拜下風的同時又躍躍欲試，那種感覺，想必比我目前的體會要高端得多吧！

我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