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11年的賠償款終于到位

程瑛 王永虎 陳夢清

丈夫意外遭遇車禍身亡，肇事方卻無可供執行財產。死者妻子李娟帶著3個孩子艱難生活，來到我所在的江蘇省張家港市檢察院申請監督。隨即我作為案件承辦檢察官全面展開調查核實還原案件真相，將肇事方轉移財產、拒不執行判決的犯罪線索移送公安機關，支持李娟依法起訴撤銷財產轉移行為。歷經兩年多持續追蹤，我院聯合法院、公安局等部門聯手助力追回50余萬元賠償款。

肇事方分文不賠

2011年，家住江蘇省連云港市的李娟夫婦來到張家港務工。2012年，李娟丈夫意外遭遇車禍身亡，留下了李娟和3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同年12月，肇事者王軍被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十個月，附帶59萬元民事賠償金，但是他卻堅決不賠一分錢。

2013年2月，李娟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法院經過數月的詳細調查發現王軍名下無可供執行財產，便作出了終結執行程序的裁定。彼時，承受喪夫之痛的李娟往返兩地料理后事，早已心力交瘁，等不到賠償的她很快離開了這個傷心地，回到了老家。

為了養育3個孩子，李娟起早貪黑打著多份零工謀生，盡管親戚朋友不時接濟，但也是杯水車薪，日子過得艱苦。九年的時光，對于一個充滿幸福的家庭來說，可能彈指一揮間。可對于李娟一家四口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2020年，李娟偶然在一次街頭普法宣傳中得知，對法院的執行行為可以向檢察機關申請監督。于是，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向張家港市檢察院寄出了執行監督申請。

發現財產轉移線索移送立案偵查

2020年12月，張家港市檢察院依法立案受理李娟的監督申請，并指派我辦理該案。同為母親，我深切感受到李娟的子女撫養之難，決心查清此案，維護好他們的合法權益。

經過縝密調查，王軍在出獄后，自2015年5月至今一直在工作，每月收入3000余元。2019年，王軍與妻子協議離婚。離婚后，他與妻兒仍常有往來。

我還在閱卷中發現了一個細節，王軍的戶籍所在地為張家港市某鎮，我的老家也在該鎮。近年來，我的家鄉因經濟發展拆遷較多，當地居民多有拆遷安置房，王軍會不會也有拆遷安置房？為了解開疑惑，查清事實，我和同事一起走訪王軍所在地村委會、鎮動遷辦，查明王軍妻子曾在2013年與鎮政府簽訂拆遷協議，獲取兩套拆遷安置房的事實；王軍在離婚后將兩套房產和15萬元存款贈與妻兒，自己未分得任何財產。

2021年8月，我院根據查明的案件事實，向法院發出檢察建議，建議依法恢復執行，并采取相應執行措施。鑒于王軍在判決已生效、有能力履行情況下，采取夫妻離婚、轉移房屋權屬及存款，造成其仍無任何財產的假象，企圖惡意逃避執行，根據我之前多年的刑檢工作經驗，我認為王軍涉嫌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2021年2月，我院向公安機關發出犯罪線索移送函，公安機關依法立案偵查。后經我院提起公訴，張家港市法院以王軍犯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一年。

同時，為保障申請人的合法權益，我們進行了調查，發現李娟家庭較為困難，符合司法救助的條件，隨即將線索移送我院控申部門，指導李娟提供相關材料。后李娟領取到司法救助金5000元，緩解了其一家的燃眉之急。

依法撤銷財產轉移行為

王軍雖已承擔刑事責任，可其家人仍拒絕支付任何賠償款。我再次綜合分析案情，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通過一遍遍翻閱卷宗和法律規定，我認為王軍夫婦協議離婚關于夫妻共同財產的分配，涉嫌逃避債務、侵害債權人利益，債權人有權行使撤銷權。于是，我建議李娟提起撤銷權訴訟，撤銷王軍將財產轉移給其妻兒的行為。

2022年1月17日，李娟向張家港市法院提起撤銷債務人離婚協議中轉移財產訴訟。鑒于家庭經濟困難、法律知識欠缺，李娟向我院提出民事支持起訴申請。2022年1月27日，經審查，我院向張家港市法院發出支持起訴書，我作為承辦檢察官依法出庭支持起訴，以維護李娟合法權益。

2022年6月23日，張家港市法院依法公開開庭審理這起撤銷權糾紛。庭審中，王軍絲毫未對自己轉移財產的犯罪行為、對被害人近親屬造成嚴重的損害表示懺悔，還辯稱自己沒有轉移財產的故意，只是覺得對妻子有所虧欠，為了對兒子盡父親的義務，才在離婚時將財產分割給他們。依托我院庭前提供的相關證據，李娟及其法律援助律師有力駁斥了被告人的辯稱。

2022年7月28日，張家港市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判決支持李娟及其子女的訴訟請求，依法撤銷王軍將案涉房產和存款中其享有的份額贈與其妻兒的行為。

她足足等了11年

一審判決后，原被告均未提出上訴，判決已生效，可王軍及其妻兒卻依然拒絕履行生效判決、支付賠償款。“從案結事了人和的角度出發，如何盡快妥善化解雙方十多年的恩怨？”我再次陷入沉思。經過思考，我決定聯合法院的執行法官促成雙方當事人執行和解。一方面，我建議法院盡快依法啟動房屋拍賣程序，給王軍及其家人震懾力，督促其主動履行賠償義務。迫于房屋被拍賣的壓力，王軍的家人同意和解。

另一方面，我也積極與李娟開展溝通，設身處地為李娟著想，詳細跟她分析張家港市目前的房屋市場情況，案涉房屋如果拍賣極有可能流拍，而且拍賣還要經過評估、拍賣、房屋騰空等多個環節，拿到賠償要等很長時間，建議李娟與對方執行和解，一次性拿到賠償款現金。

經過我與執行法官密切配合，數十次進行釋法說理，事情終于出現了轉機。2023年2月，王軍家人與申請人李娟達成執行和解協議，王軍家人賠償申請人52萬元，雙方握手言和止訴。

李娟的賬戶上終于收到了那筆遲到11年的賠償款，從2012年案發到2020年檢察機關啟動監督程序，再到2023年拿到賠償款，李娟一家足足等了11年，她的雙眼再次涌出了激動的淚水。

拿到賠償款后，李娟一家多次打電話給我表示感謝：“程檢察官多虧了您，兩年多了，您一直跟蹤我家的案件。沒有您，我們拿不到賠償款。有了您，我們的生活才有了盼頭。”聽到申請人感激的話語，我也倍感欣慰，兩年多的努力沒有白費，針對此案的檢察監督終于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通過李娟一案，我深刻認識到，只要有真心和恒心，再難的案件，歷經再多的曲折，都會迎來滿意的結果，而此案件的辦理也真正體現出了檢察監督的價值。 （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 作者單位：江蘇省張家港市檢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