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 別

楊威勝

我要匆匆去送別的不是戰友學友朋友，而是送別一幢有歷史淵源的老辦公樓和一棵景觀榕樹。

2023年11月15日上午9時許，兩輛履帶式挖掘機和鉤機，還有一輛灑水車，依次駛入三亞市中心醫院的中心區域，對一幢佇立在高樓夾縫中的老辦公樓，實施拆樓作業。隨著挖掘機和鉤機一鏟一鏟、一錘一錘的撞擊聲，樓體外墻和室內地板樓梯，噼里啪啦地倒塌落地。一塊塊樓板連同鋼筋水泥磚塊的墜落，仿佛是失落的記憶碎片，瞬間沉入歷史的塵煙。

聽聞醫院老辦公樓拆除的消息，許多在院的離退休老干部老職工，都紛紛走到拆樓現場的警戒線外駐足，只為最后再看一眼老辦公樓的身影，依依惜別這幢伴隨和見證醫院走過37載發展歷程的建筑物。

辦公室保密員藍曉燕女士，自打到醫院報到的第一天起，就在辦公樓里工作直到2023年2月份退休，她整整與此樓相伴共處了31年。在這幾十年里，她用腳步丈量著自己的人生，她以青春芳華書寫平凡的日子。看著被拆的樓房她百感交集，眼含熱淚，哽咽地說了一句：“真舍不得……”

三天之后，這幢總建筑面積1338.8平方米，樓高6層主樓五層的老辦公樓已被夷為平地。她的拆除，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也預示著一個新征程的開啟。

記得當年這幢樓最早定位為綜合樓，用于解決醫院辦公場所和醫療培訓及文體娛樂設施的空白缺失。大樓于1986年7月竣工交付院方使用。這幢造型別致、風格獨特、色澤明快的綜合樓，位于醫院的中心地帶，為當年醫院最高的樓宇，鶴立雞群，堪稱醫院的標志性建筑。

彼時，醫院歸屬廣東省通什農墾局，是其轄下的一家綜合性大醫院。名為“廣東省通什農墾局第一醫院”。具有軍人血統基因和光榮傳統的這家醫院，許多工作人員皆為野戰部隊轉業到黑龍江850農場醫院工作的醫生護士。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奉上級指令，整建制遷往海南三亞組建新醫院，為海南島南半部廣大農墾干部職工和地方群眾提供醫療教學培訓服務。

1980年，農墾醫院從月川整體搬遷至解放四路現址，醫院的一切建設，均圍繞著醫療臨床救死扶傷的中心服務。從醫院開診接收病人的那一天起，驅動協調醫院正常運轉的醫務科、護理部、院辦、黨辦、人事、財務、總務、工會等管理部門，一直臨時安置在門診部的三樓辦公。院方召集各種會議都苦于沒有場地召開，無奈之下，有的大會只能在露天沙土地上進行。

建院伊始，各科室病房及配套設施等大批建設項目同期在建，投入耗費資金巨大，后續建設項目所需資金十分緊缺。時隔多年綜合樓建設項目遲遲無法啟動。好在農墾系統素來有“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光榮傳統。在得知醫院籌集建樓資金有困難之后，農墾系統的26家單位慷慨解囊，共計捐款60.50萬元，建設綜合樓的資金缺口基本得到解決。為總金額318.8萬元的建設投資貢獻了五分之一的資金。在拆解辦公樓的現場，挖掘機特別挖掘出嵌入墻體的一塊大理石碑，上面鐫刻著所有捐款單位的名稱和捐款數額，以示對捐款單位的永久銘紀。

光陰輪回，歲月如梭。在37年的歲月長河中，數任院領導班子更替，機關工作人員換了一茬又一茬。辦公樓里的燈火依然通明，救死扶傷的宗旨和使命一直在賡續。醫院的重大改革方案及舉措在會議室討論研定，拍板出臺實施；無數臨床疑難重癥病例在醫務科會診商討，制定搶救治療方案；全院例行的每周一臨床大查房在辦公樓里匯總情況，把準脈下好藥；與內地各大醫院交流合作協議，在此簽字蓋章生效；組建委派醫療隊到基層農場鄉鎮農村巡回醫療、送醫送藥的白衣使者，在辦公樓前宣誓出發……

當年，在一片荒漠沙土地上興建起來的醫院，刮風時吹起漫天飛揚的沙塵，下雨后地面淤積一攤攤泥濘和水坑。時任院長的薛寶山與領導班子成員達成共識，決定在醫院用地范圍內，大力植樹造林，栽花種草，綠化美化院區環境。當即成立了醫院綠化辦公室，委任孫英如為綠化辦主任，主抓全院的綠化工作。在院內水塔旁開辟了一塊苗圃地，培育種植各種綠化樹苗、花卉種苗和草皮，供應全院各科室各部門種植。每個臨床科室和醫技科室都劃分了綠化責任區。號召全院干部職工各家各戶在房前屋后種植花草樹木，做到家家陽臺有鮮花。

綠化辦的孫主任經常帶領綠化辦的員工，開著1.75噸的農夫車，四處尋找收集花木種苗，花卉品種；到各地林場苗圃采購適宜熱帶生長的樹木。有一年我跟隨綠化辦的農夫車，沿山路行駛到幾十公里開外的南山一帶，在荒坡野嶺上尋覓挖掘采集如九里香、福建茶、柏蘭、榕樹幼苗以及野生蘭花等植物，運回醫院苗圃分別培育種植。

全院干部職工興起了一股植樹造林、綠化庭院的高潮。院方發出的號召變成了干部職工們的自覺行動。涌現出傅品澤、李茂榮、阮建旺、周道孔、梁思業、肖宏通、李明海、陳錦榮等一批栽花種草、綠化庭院、培育盆景的家庭典型。他們親手培育的盆栽根雕作品，多次參加三亞、海口等地的展評，頻頻獲獎載譽而歸。

經過數年的不懈努力終于收到顯著成效，院區環境大為改觀。院內綠樹成行，綠草如茵，百花盛開，呈現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醫院被海南省建設廳評為“海南省城市園林綠化先進單位”，1991年被國家林業部、人事部和國家綠化委員會，聯合授予“全國造林綠化先進單位”稱號。

15日拆樓的那天早上，我特地趕去老辦公樓拆樓現場拍攝照片留作紀念，到辦公樓墻角看望那棵造型獨特的榕樹。因為這棵榕樹是當年從南山挖掘采集而來，在醫院花圃盆載培育存活成型后，再移植到辦公樓墻角落戶。這棵榕樹枝丫彎曲造型別致，樹葉濃密猶如傘狀，給人以審美愉悅的感受。我在辦公樓機關工作期間，每天清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陽臺墻角的花木澆水。對那棵有來歷的榕樹，我倍加關注和關照，沒少給它拔草澆水施肥。轉眼間，這棵榕樹從四五十公分的矮樹，已長成近三米高的景觀植物。遺憾的是當我趕到現場時，拆樓工人已提前將榕樹連根挖起并用吊車將它移種到別處。

現如今，斯樓已拆，樹栽另處。辦公樓和榕樹相依相伴的影子不復存在，辦公樓里昨日的故事已封存在過往的記憶之中。

送別老辦公樓和景觀榕樹，形同告別了一段崢嶸歲月。舊事物的消失必將伴隨新事物的誕生，破舊立新是事物發展的規律。繼往開來，隨著新門診大樓和停車場的啟用，走進新時代的醫院，“醫”路更通暢，功能更齊備。

作別西天飄過的云彩，我們將迎接新的明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