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味道

李志石

冬天又來了，很多人去了南方旅游。我有幾個朋友為了每年到那里越冬，還在海南買了房子，冬天去春天回，一待就是好幾個月。我的朋友每年冬天都邀我前去，因為多種原因不能每次陪同。當然我也去那里體驗過。

海南是一個被大海環繞的美麗島嶼，這里的海水清澈透明，沙灘柔軟細膩，海風輕輕拂面，讓人感到無比舒適和寧靜。我的老家也在海邊，那是南黃海，同樣有著寬闊的海涂，雖沒有海南那樣的沖浪、游泳、潛水等水上活動，但老家每年五六月份，或者是九十月份，都有一個特殊的旅游項目。名字也很吸引人，叫“海上迪斯科”，同樣可以放飛心情，享受美好時光。

早在一百多年前，居住在海邊的老鄉們幾乎常年在海灘上踩貝。這里的貝類有很多種。其中，文蛤最為稀罕，它挑戰舌尖味蕾的極限。梁武帝蕭衍所作的《乾闥婆詩》中，把文蛤比作“生異氣”“玄又玄”的仙氣靈物。每當文蛤長到五厘米以上時，便可收獲。除繁殖期（七八月份）外，其他時間均可采捕，一般采捕盛期在春秋兩季。收獲文蛤的方法有很多種，什么石滾壓蛤、鋤扒取蛤、鋤頭扒砂取蛤、扒具采捕、打樁采捕等，但最常見的還是腳踩取蛤。潮下帶淺水區的文蛤，可下水用腳踩，碰到文蛤后拾取。

想不到腳踩貝跟迪斯科舞蹈也能扯上關系。陽光灑在輕柔的海風上，吹拂著這片豐饒的海灘。雙腳岔開，深陷在松軟的沙灘中，隨著輕快的節奏，采貝者們仿佛在跟大海和沙灘共舞。這種奇特的踩貝方式，像極了迪斯科舞蹈的張揚與自由，因此得名“海上迪斯科”。三十多年前，國際旅行社就開通了這條旅游專線。讓我沒想到的是，這條熱線越來越火，真有點兒“華彩歲月，長盛不衰”的味道。

開始去玩兒的時候，人們在潮水剛剛退去的時刻，一般是坐著拖拉機去的。我也參加過幾次，海水還沒有完全退卻，拖拉機經過時激起了小小的水花，濺到臉上，弄到嘴里，有幾分咸苦，也有幾分快樂。后來有人想到，還是用當地有名的海子牛去接送游客，有一種復古文化的味道。再后來，導游干脆帶上裝有迪斯科舞蹈音樂的擴音器，讓參加“海上迪斯科”舞蹈的人們在明快的節奏中，感受熱情奔放、自由自在的情感表達。海灘上人聲鼎沸，擴音器里播放出迪斯科舞蹈美妙的旋律，瞬間點燃人們的熱情，讓各種膚色的人們齊聚一堂，載歌載舞；讓人們忘卻煩惱，全身心地投入。人們叉開雙腳，有節奏地反復踩著腳下的沙灘。當沙灘變得松軟時，一個個色彩斑斕的文蛤便冒出了灘面，再把它們撿拾到自帶的袋子里，他們已經忘記自己沉浸在無比自由的舞蹈中。

常年在海上采文蛤的居民有的甚至不知道什么叫舞蹈。但他們在海上的勞作，本身就是一種充滿夸張與歡樂的表演，仿佛是海灘母親在慶祝豐收的喜悅。來參加這里的中外游客身穿色彩各異的服飾，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他們的舞蹈動作雖然不具備專業性，但質樸而生動，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節奏感。有的人雖然沒有踩到一只文蛤，卻像撿到一只金戒指般歡樂無比。我踩文蛤的水平比較低，有幾個發小兒，他們一直在老家生活，他們教我技巧，不斷糾正我的動作。我的動作夸張而滑稽，就像是一群孩子在盡情地享受著生活的樂趣。這種夸張的表演方式也不會有人取笑，而內心的喜悅和熱情不斷被展現出來。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多小時，那種心情無法形容，我既要感謝玩伴們真摯的陪伴，又要感謝大自然慷慨的恩賜。

我不會跳舞，玩兒“海上迪斯科”，也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舞蹈。但每一個滑稽的動作，每一個真實的表情，每一種歡快的聲音，更是一種情感的表達，一種生活的態度。“海上迪斯科”像是一首贊美生命的歌謠，讓人感到無比的振奮和感動。

我們的人生就是一次旅行。在這個旅途中，我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有著不同的經歷、情感、思想。我見證了他們的喜怒哀樂，也體驗了自己的酸甜苦辣。我會與他們擦肩而過，留下美好的回憶，這些不同的風景與不同的味道讓我對生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