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深藍細碎花棉布長裙

余劍英

下午去聯通營業廳辦事，先生讓我順便帶點兒新鮮蔬菜回家，便去了農民的小集市。9月中旬，孩子們早已開學，不少前來度假的候鳥也飛回老家，原來熱鬧的菜市場，一時冷清了許多。

“大姐，無花果，就剩這幾斤了，本來15元的，你給10元錢全拿去吧，我想早點兒回家。”攤主向我遞上一大包。“不好意思，我們小區家前屋后全是無花果樹，現摘現吃新鮮著呢。”“5元一大包全給你，1元1斤都不到，算送給你了，就當幫個忙吧！”看著攤主干裂的嘴唇，我終于接過了他的塑料袋，掃碼支付5元錢，繼續向前走。

“大姐，這邊來看看。新鮮蔬菜全部1元1把，都是自家種的，綠色無公害啊！還有這雞蛋，自家放養的土雞生的，保證營養又好吃。”

我彎腰挑了韭菜、黃瓜、豆角，以及一些西紅柿。“15元4角，算15元吧。”攤主是位老大哥，黝黑的臉上深刻著歲月的痕跡，胡子倒是刮得很干凈，一身肥大的軍裝晃來晃去，腳上一雙黃球鞋全開了大口子。他殷勤地幫我分類裝好，外面又套了個大的塑料袋才遞給我。該付錢了，我找遍了他整個小攤也沒看見收款碼。

老大哥遲疑了一會兒，從一只菜筐底下摸出了黑乎乎的微信二維碼，低聲對我說：“掃10元錢好嗎？還有5元……能不能……給我現金！”大爺滄桑的兩眼寫滿了乞求，說著還向左右的小攤上偷看了一眼。

我愣了一下。這個時代，使用現金的人已經越來越少，男女老少幾乎已經完全依賴于電子支付。這位老大哥是有什么苦衷嗎？

“我沒帶現金，還是掃微信吧！”我迅速打開微信支付功能，掃了老大哥的二維碼，輸入了15.5元的金額，然后遞過手機讓他確認。他接過手機，瞇著眼睛看了看屏幕，然后點點頭，把手機還給了我。

看老大哥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便開口問他，“這收的菜款回家要上交？不是您自己進賬的吧？”

老大哥遲疑了下結結巴巴地說：“不是這樣的，是……是我孫子一會兒要買練習本……我……”他隨手指指遠處玩的一個小孩子，那孩子穿著泡泡裙，正拉著一位時髦女人的手閑逛。孫子？分明是女孩啊！

我忽地明白了他堅持要現金的原因。

對，好像我包里有硬幣，我放下背包，在包底掏了一會兒，終于挖出6枚硬幣放到他手里。老大哥接過錢，連聲說道：“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我也笑了。

老大哥用手揉了一下眼睛說：“其實……其實明天是我老婆生日，我……我想給她買條裙子，讓她也老來俏一回，就是……就是還缺幾塊錢……”

看著他那樸實羞赧的樣子，我瞬間感慨萬分。轉身去旁邊小攤買姜時，老大哥一瘸一拐地跟過來，把一包蘋果硬塞給我：“自家種的，又脆又甜，沒打過藥！”說著憨厚地笑了。

“他年輕時出過車禍，一條腿落下了病根；老伴兒腦子不太好。兒子兒媳又不太孝順……”賣姜的老板低聲告訴我。

我回轉身去想再掃碼給他錢，但他瞬間把碼藏到了身后：“真的不用，我自己種的，這個品種好，嘗個鮮吧。”

此時，一個念頭突地冒了出來，我快步往前走。

前面有兩個賣中老年服裝的攤位，花花綠綠的衣裙像聯合國旗掛滿衣架。我駐足了好一會兒，想象出一位老年農婦的樣子，挑挑揀揀，討價還價一番，最后49元買了一條深藍細碎花棉布長裙，又從包里掏出紙筆，寫了幾句話塞到裙子里。回身將走到老大哥攤前時，特意在老板娘給的漂亮紙袋上再套上一個普通紅塑料包裝袋，然后趁他做生意時繞過去悄悄放在他的一個大筐里，轉身迅速離開。

回家途中，我的心里突然踏實了許多。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善良始終是最為寶貴的存在，它能使貧病面前脆弱的文明堅韌起來。

公路兩旁的銀杏快速向后跑去，感受著這個城市的繁華和忙碌，以及溫暖、善良的氣息。我知道，這一切都值得我去珍惜和守護。

人生有晴天就會有雨天，無論處在什么境況，始終保持一顆向善向上之心，當你遇到雨天的時候，才會有人為你撐傘。

在這個泛著光的黃昏，看霞光萬道，淺飲一杯清茶，內心變得柔軟。那位每天為要幾元錢現金而時時懇求顧客的老大哥，如同墻上的斑駁歲月，都是我們人生中最好的遇見。

“秋光淡淡，含香帶暖，祝嫂子生日快樂！煙火日子里，請相信幸福定會眷顧熱愛生活的人！大哥，加油！”自己寫在紙條上的句子和那條深藍細碎花棉布長裙，將成為闌珊秋意中，人生的樂趣和美麗。

“你是個好人。”老大哥的話語在我的耳邊回響。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比信任和善良更讓人感到溫暖和安慰的了。我會記住這個經歷，帶著這份信任和善良，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