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拐杖

廖宜勇

父親的身體一直都是很健康強壯的，永遠不知疲倦，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到了古稀之年，他的雙腿膝關節和踝關節腫脹疼痛，不能行走，整天鉆心地疼，疼得大汗淋漓，連喘氣都很疼的感覺。可他從不呻吟，以驚人的意志力為自己打火針、拔火罐，用“自療”的方法來減輕疼痛。我們得知后，心痛不已，內疚不已，想著法子帶他治病，減少痛苦。治療風濕關節炎和類風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很難根治。在一段時間里，父親走路要靠借力和倚扶，不然寸步難移，好像世上所有物品都離他千里之外，很難拿到。于是，我們決定為他買一根拐杖，幫助他行走。當我們很高興地送給父親拐杖和禮物時，他不屑一顧地拒絕了，再多的說辭和溫情的舉動，也改變不了他不要拐杖的理由。他還說：“缺胳膊少腿的人用得上，我一輩子英雄豪杰，健步如飛，用上這個多丟人啊。”我既無奈，又放心不下他。母親說：“你們放心回去吧，剩下來的事情我來做。”我戀戀不舍地去上班了。母親對父親軟磨硬泡，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說：“與其待在家里，不如用拐杖帶你出門看看，和別人講幾句話，多好啊！”父親想通了，釋懷了，愿意扶著拐杖走來走去，走累了回家休息會兒，用治療儀治療，疏通經絡。堅持半年后，父親精神飽滿，笑盈盈，丟棄拐杖自由行！我們大喜過望。為了安全起見，征得父親同意后，我在商店精挑細選，買了一根莊重、時尚，并且雕有龍頭的深褐色拐杖，他拿在手中試用著，覺得輕便好攜帶，似乎有點兒儀式感、尊重感，以后不管到哪里都帶著，成了心愛之物。遇到有些決策問題，他也會用拐杖來“指點江山”，享受著家長制的話語權，我們把他的拐杖戲稱為“家庭權力最高中心”！他笑了，陶醉了！

父親步履蹣跚艱難地向上攀登，雖滿頭大汗卻也樂在其中，拐杖也起到平穩和支撐的作用。我們終于站到了城墻上，他開心極了，登高望遠，頗有感慨！父親年輕時，帶著一家人從老家來到荊州，再從大北門前往棗林鎮朱集村投親靠友，來來回回很多次，卻沒有心情和時間端詳大北門，這成了父親心中的隱痛。今天了卻父親的一樁心愿，他很幸福和滿足。未了，我們還游覽了三義街得勝橋，品賞著荊州古城最有歷史韻味的一條古道。

百善孝為先！我們是白云，父母便是藍天；我們是游魚，父母便是大海；我們是駿馬，父母便是草原。為父母盡孝，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榮幸。父母老了，子女應該是他們的依靠，是行動中的拐杖。其實，父母不需要給予，需要的是陪伴，陪伴才是對父母最好的補償；其實，父母不需要你多大出息，即使你是一棵小草，也是父母心中的大樹；其實，父母只需要你一雙溫暖的手，牽著他走完黃昏路！

“楊柳東風樹，青青夾御河。近來攀折苦，應為別離多。”怎料，父親登城樓竟然是訣別荊州的最后一站，荊州也成了父親心中最完美的世界。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看到那根苦苦支撐父親晚年生活的拐杖，我淚流滿面，也想到了父親坎坷的一生！拐杖成為老年人的必需品，拐杖也是老年人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