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霞
母親走了快四年了,我現在腦海里經常浮現母親笑著聊天兒,快言快語的樣子,還有她那高大的身軀,走路帶風的樣子。
我的父親是名貨車司機,經常出車,幾天才能回家一次。但只要有母親在,我和姐姐每個夜晚都能安睡。夏天在外面乘涼的時候,大人們一邊扇著蒲扇,一邊給身邊的孩子講些故事。到了晚上,母親睡得比我們晚一些,在外間屋里喝著茶水,抽著煙,聽著母親的聲音,我和姐姐便安然地進入夢鄉。
在農村,和奶奶年齡差不多的老太太,都有吸煙的習慣,母親從年輕的時候也隨著她們吸煙。其實,我特別不喜歡別人吸煙,覺得有傷風雅。但母親除外,母親吸煙的樣子自信灑脫,自成風景,是一般的農村婦女不可比的風采。
小時候跟著母親趕集,經常會碰到鄰村的熟人或親戚,他們都親熱地和母親握手,相互問候,拉幾句家常,有的也開幾句玩笑,母親總是自然得體地從容應對,能明顯感受到他們對母親的尊重和喜歡,以及相互之間感情的樸實和真摯。賣東西的小商販們也大多和母親熟悉,一邊挑揀一邊聊天兒,不用擔心會短斤少兩。雖然一路上走走停停特別耽誤時間,并且對母親咋認識這么多人表示不解,但幼小的心靈里也有滿足和驕傲感,覺得自己的母親與眾不同。更為人稱道的是母親曾在一個冬天說成九對新人,寒冷的天,母親騎著自行車,奔走在有適齡男女青年的親朋好友家中,牽線搭橋。因為母親在莊里和鄉間有威信,都信得著,所以成功率特別高。看著一對對新人喜結良緣,母親由衷地感到高興。有道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些男女青年的家庭自是分外感激。母親并不是影視劇中所呈現的那種傳統媒婆的形象,母親說媒從來不收取任何酬勞。母親為人善良又熱情,能說會道,具備媒人的能力,又愿意不辭辛苦給親戚和莊鄉們幫忙,成就了一樁樁好姻緣。雖然沒有媒人費,但糖果總是少不了的,媒人席更是要參加的。因此,我小小年齡就吃壞了一口好牙齒,跟著坐媒人席也早早嘗到了香檳、棗酒、甜白酒“白雪露”的美妙滋味,種下了飲酒的種子。
耳濡目染間,母親為人處世的風格深深地影響著我,做個善良厚道受大家歡迎的人,與親戚鄰里友好相處、互幫互助。坦坦蕩蕩做人,心里有話要能說出來,不欺負人,也不能讓人家欺負。體體面面做人,不要當小氣鬼,不要老想著占別人的便宜。母親會在聊天兒的時候,不經意中和我們說些做人的道理,溫暖的話語如涓涓細流般流過。母親就像位哲學家,雖然沒有上過一天學,更不知道什么是辯證法,但母親生性聰明靈慧,一生都在實踐著最樸素的哲學道理,豁達通透、樂觀向上,從不鉆牛角尖,也從不怨天尤人,從容地應對家庭矛盾和困難挫折。母親沒有文化,但切切實實是個文明人,從小到大沒有罵過我和姐姐一句難聽的話。姐姐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挨過一次打,是因為姐姐要和輟學的小伙伴們一起養兔子,不想上學了,被母親吊在梁上,連打帶嚇,再也不敢說養兔子的事了。
往事歷歷在目,母親離開我們已近四個春秋,當那個在家門口期待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當那些熟悉貼心的話語只能在夢中回響,才好像突然明白,和母親的緣分真的盡了,此生永不可能再見了。女兒夢珂是母親一手帶大的,孩子對姥姥的感情很深,經常和我一起回憶小時候在姥姥家的趣事。女兒不止一次對我說,姥姥去世太早了,再多活十年多好啊!是啊,多活十年也不多,多陪伴孩子們幾年,讓我們多盡盡孝心,和父親多做幾年伴兒。女兒說,“媽媽,你一定要活到一百歲,那時我就七十六歲了,咱們要走一塊走,我不愿一個人留在世上。”我說:“會努力的,會好好保養身體,爭取健康地活著,但是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做到真的很難,姥姥才活到七十歲。到時候雖然媽媽不在了,你的孩子們會陪著你的。”
生命綿延不息,從母親那里學會愛,再去愛親人,愛朋友,這或許就是人生原本的意義。
長大后,我就成了您!母親啊,您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我,您慈愛的目光一直在看著我,陪著我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