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廟灣過年

紫陌

快過年了，河槽上的冰層結得更厚了，任憑不畏嚴寒的孩子們踏著冰鞋開著冰車滑過。天寒地凍的，既然父母上了年紀不愿出門顛簸，那我們就回老家雙廟灣陪伴老人過個團圓年吧。

于是，大包小包，拖兒帶女地回到了雙廟灣。雙廟灣在城西二十公里，曲折綿延近五公里。村莊坐北向南，懷抱青銀鐵路、高速公路，門前是307國道及一條蜿蜒的大理河，夏日里波光粼粼水流不絕、勤勤懇懇地灌溉著河水兩側的農田，而此刻，在冬的神韻中這條熟悉的大理河像一條銀白色的玉帶一樣伸向遠方，讓人眼前一亮亦產生無限想象。公路與大河的兩側，除了平地上一排排的莊稼外，兩邊都是巍峨延綿的山巒，這些山巒土質松軟，土壤肥沃，是農家撒麥、種豆的好沃土，也是植樹造林的好山坡。這不，小小的雙廟灣，春夏有春夏的綠樹成蔭、清榮峻茂，秋冬有秋冬的層林盡染、瓜果飄香，尤其是當久別故鄉的人慢慢走在這蜿蜒十里多的公路上，眼前的冰河雪原，兩側的青山綠植，還有路邊那一排排，晾曬中的自制銀白色粉條就像一架架美麗的瀑布一樣引人入勝。雙廟灣的鄉民們自古就會制作粉條，銷往全國各地以此補貼家用。史書曾記載清朝慈禧太后欽點雙廟灣粉條作為皇室廚房御用食材，所以雙廟灣老劉家的粉條不僅技藝精湛歷史悠久，更是食材中的珍品。那時窮，即使是自產的粉條也舍不得吃，而是作為貢品進貢朝廷，補貼家用。我家劉先生上小學時在《榆林日報》發表的作文中有“雙廟灣五里寬，細個筋筋的粉條走銀川”之佳話。此物此情，還有這些許小景與勤勞的人們交相輝映、水乳交融，讓人浮想聯翩而久久駐足。這山，這水，這粉條，這雪原冰河、鄉情鄉鄰們，構成了家鄉一幅幅和諧畫面，刻在了雙廟灣的溝溝壑壑，刻在了我們生命的輪回里。

父母身體康健，端端地坐在那里，等待著歸途中的兒女們。看著年邁的雙親一切安好，熱騰騰的飯菜端上炕頭，心里酸酸澀澀的，一股熱流涌過心頭，眼淚硬是沒有止住。“爹，娘，我們回來了。”在外奔波數載輾轉，幾許艱辛，幾度塵土飛揚，無論回到哪個故鄉，無論見到的是公婆還是爹娘，總是那么親切與不舍，總是想把團聚的有限時日充實豐盈。除了備年夜飯、炒菜收拾、伺候父母外，還想領著父母帶著孩子在河邊山上走走看看。正月初一趁著天氣晴朗、云淡風也輕，就領著八十幾歲的老母親去了遠近聞名的五龍廟。

鄉間小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還真不少，鄉風淳樸，互相打著招呼、嘮著嗑。“有老媽媽，所以回來了”“有媳婦兒陪著好好轉，好好享福”……陣陣暖心的言語從山風中飄過，老母親在我的攙扶下，精神氣十足地向山上走去。山上有座歷史悠久的五龍廟，鄉鄰們大都去五龍廟祈福，把來年的美好愿望，托付給這一方山水草木，這一片藍天白云，托付給這一米陽光和月光，托付給這一陣清風細雨……此刻，我與老母親來到這個祥和的地方，五龍廟四面環山云水禪心，圣潔的雪花還沒完全融化，靜靜地鋪在大堂的四周，雙廟灣文化中心也在一陣《掛紅燈》的樂音中舒展著。

雙廟灣是陜北子洲縣的一個小村莊，歷史上曾是大斌鎮。北魏神龜元年（518）在此設大斌縣，歷時四百多年。西魏時期，大斌縣歸安政郡管轄。雙廟灣村也是紅色革命根據地。雖然我的故鄉雙廟灣有些貧瘠、蒼涼，甚至是落后，但鄉民們的心是熱忱的、血性的，情是純粹的、火熱的，祖祖輩輩吃苦耐勞，世世代代勤儉持家。奮斗著也不鋪張浪費，節約著也熱情淳樸。老一輩們更是起早摸黑、勤勤懇懇，面朝黃土背朝天地過日子，這些優秀品質、優良傳統早已滲透在雙廟灣這片熱土上扎根并源遠流長。愿長輩們幸福安康，安度晚年；晚輩們兢兢業業，刻苦求學，造福家園。我們這一代上有老下有小，挺直脊梁砥礪前行，孝敬好老人，培育好孩子，干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做一個既能挑得起重擔，也能禁得住歲月磨煉的中年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年末歲首之際念著張若虛《春江花月夜》中的名句，站在雙廟灣的鹼畔上感慨萬千：冬已逝，春將至，愿我的家鄉雙廟灣春光明媚，風調雨順，五谷豐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