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里的鄉愁記憶

黃耀

每一個城市都有一條老街，每一個人的心中也有著一條老街，雖然這些老街都已經沒落，可是要記得沒落的地方總是有長長的故事啊。

郵亭老街位于重慶市大足區郵亭鎮，老街所在的地理位置非常險要，雄踞高坡，傲視四方，地處川渝腹地，宛如一個大將軍守護著大足的門戶。老街是成渝古道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唐宋時期，正式成為重要的官方驛道，在驛路運輸中，是供傳遞文書者或來往官吏中途住宿、補給、換馬的處所，也是群眾往來和物資交流的樞紐，被稱為“郵亭鋪”。

老街的街口，一棵古老蒼勁的黃桷樹赫然矗立，枝繁葉茂，杈丫虬曲交錯，它是歲月的見證者，也是老街的衛士。這樣的黃桷樹老街有數十棵，每一棵都是那么威風凜凜，它們都是老街忠誠的勇士啊！看過老街的輝煌，也見證了老街的落寞。我每一次回家，都會忍不住地去撫摸它們的枝干，我總有一種感覺，仿佛有無聲的話語縈繞在我的耳旁：“孩子，無論以后你走到哪里，老街永遠在，我依然會守護著這片我們的凈土……”老街的石頭墻上，每一道裂縫里都藏著一段難忘的回憶，仿佛是一本書，記錄著那個年代的青春和汗水。每當夜幕降臨，月光便將這些裂縫編織成一首詩，訴說著過去。從街口望去，老街靜謐、寂寥。因為少有人走，就連石板路都長滿了苔蘚，路面坑坑洼洼，高低起伏，上面長滿了雜草。如今，街道兩旁的青瓦房古樸而厚重，但大多數房門緊閉，有些甚至破敗不堪，有些只剩下殘垣斷壁證明有房屋的足跡。街邊，偶有老人曬著太陽，安詳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不知為何，我特別喜歡下雨天的老街。我還記得上一次去老街散步，正值秋天。天空下起了小雨，不大，秋雨如煙如霧，無聲地飄灑在空地上的雜草瓦礫上，淋濕了地，淋濕了房，淋濕了樹，亦淋濕了我。那個時候，我仿佛看見了劉備入蜀，經過了老街，不知他當時入蜀的心情如何；安史之亂，無數的士兵集結、廝殺，舉目望去，盡是哀號，這是大唐的不幸；乾隆皇帝下江南，經過老街去寶頂看佛……

老街最熱鬧的，當屬趕場天兒了。聽我的爺爺說，當時的繁華場面依稀再現，賣雞蛋的、賣籮筐的，還有賣大米的，老街的居民都是買者，賣者都是四面八方的農民，因此形成了老街的熱鬧景象。老街還有娛樂場所，那就是文昌宮。文昌宮被一棵市級掛牌的黃桷樹守護著，文昌宮是老街居民的精神家園。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初，郵亭的電影、節目都會在這里舉行。循著爺爺給我的方向，我來到了文昌宮舊址。這里已經破敗不堪了，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模樣，破爛的窗戶，缺失的柱子，都在訴說著文昌宮的歷史，只有那房梁上的雕花仍然栩栩如生。這座老街的精神家園已經成了文物，被當地政府保護了起來，當然，這份久遠而彌足珍貴的記憶也被老街人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里了。

葉奶奶的家在老街最邊上，聽我爺爺說。她18歲就嫁給了老街上的葉爺爺?；楹笊?個兒女，開了一家雜貨鋪。夫妻倆勤勞樸實，辛苦養大幾個兒女，在老街一住就是幾十年。我記得，我在老街讀書時，還經常能看見二老呢。

當年那些老街上的人，在那青石街道上走著，走著走著就長大了，走著走著就走出了老街，走著走著老街便真的成了老街，失去了昔日的繁華。前幾年，葉爺爺在老街安安靜靜地走了，他把自己的青春與生命都留在了郵亭老街。葉爺爺的離開，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老街也許真的老了，老街的孩子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散落四處。她承受著孤獨寂寞，只是因為老街還有一些老人在守護著她。之前老街來了一群法國的留學生，還有武漢建筑學院的一群學生，他們用畫筆、相機，將老街變成了永恒的畫冊，變成了一張張長留人心的照片。

“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薄按艘骨新務哿?，何人不起故園情。”“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鄉愁，多美啊！每一條老街都有說不完的故事。郵亭老街雖短，故事卻很長。如今，老街不僅是一條街道，更是無數郵亭人的回憶。她見證了城市的興衰，是我們這些游子的心中那一抹濃得化不開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