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國

我有一雙布鞋,細細算來,已經(jīng)穿了十六個年頭兒,依然完好無損,只是布料有些顯舊。
十六年前,當人們還沉浸在歡度春節(jié)的喜悅中,我便背上行囊,應朋友舉薦,獨自一人來到了背山面海的寧海古城。
這里是《徐霞客游記》開篇的地方。因為工作原因,我只有暫時放下閱讀這座美麗城市的念頭,投身到繁忙的事務中去。
為了解決一日三餐,我在離上班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家快餐店,店名開心飯店。開店的是一對夫妻,男的姓曹,牛高馬大,慈眉善目;女的姓葉,中等個子,笑靨如花。店里每餐都是座無虛席,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撥,一個服務員手忙腳亂的。
有一天,我下班去吃晚飯。吃完飯準備離開時,老板娘笑嘻嘻地問我:“小徐,今天掉了什么東西沒?”
我一臉蒙:“沒丟什么啊。”
只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身份證說:“中午在你吃飯的那張桌子下?lián)斓降摹!敝钡竭@時,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丟了。
她接著說:“你和我媽一個姓,她今年七十歲了。我比你大一天,當你姐姐,好嗎?”說完,她深情地看著我,還把她自己的身份證拿給我看,好像怕我不相信。我接過她的身份證一看,我倆的生日還真是相差一天。
“我以后就叫你葉姐好了。”我爽快地回答。
“那我以后就多了一個小舅子了。”老曹一邊忙著手中的活兒,一邊說。聽他這么一說,我們?nèi)硕紩牡匦α恕?/p>
光陰荏苒,白駒過隙。眨眼間,離家有半年了,自從老曹夫婦認了我這個弟弟后,讓我感受到了那份濃濃的親情。有時,我因工作太忙而推遲了飯點兒,他們夫妻準會有一個人打電話來詢問,店里有好吃的菜定會給我留一份,讓我在這個舉目無親的文明古城感受來自親人的溫馨。
就在我即將離開這座城市的前一天,葉姐交給我一個裝有什么東西的袋子,我打開一看,是一雙嶄新的手工布鞋!
“這是老媽花了幾天時間才做好的,我同她說了,我有了個弟弟,她聽了很高興,還說,她也多了個兒子。沒想到她會給你做一雙布鞋,我都十多年沒有穿上她做的鞋了。”葉姐滿臉笑容地說著,言語中有絲絲醋意。
“這……這怎么受得起,我……我怎么感謝老媽?”我語無倫次地說,捧著布鞋的手分明在顫抖。
“她還說了,你穿上這雙鞋一定會走好運的!”葉姐又轉(zhuǎn)達了她媽媽的原話。
聽到這話,我只覺鼻子一酸,眼眶盈滿淚花。我是何等幸福!一位母親把她高尚的愛奉獻給素昧平生的外地青年,讓他遠在異地他鄉(xiāng)不覺孤獨,溫暖如春。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我迫不及待地把鞋子穿上,不大不小,不緊也不松,試著走了幾步,仿佛赤腳走在沙灘上,松軟舒適。
似水流年,追憶往昔。在外漂泊十多年,也輾轉(zhuǎn)大江南北,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不需問津。唯獨難忘在寧海的這段時光,在這座靜謐的藍色小城,我收獲了一份人間最偉大的母愛,這份愛,如水質(zhì)清澈的寧海灣一樣遼闊,令我陶醉,更是刻骨銘心。
十六年轉(zhuǎn)瞬即逝,心中最遺憾的,就是一直未去拜見這位媽媽。但是,她做的布鞋一直陪伴著我,走過春天,走過四季,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