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周末候鳥”們

本巴錯

舒適的車內(nèi)，凝望窗外急速向后的景物，思緒逐漸被耳邊傳來的熟悉旋律漸漸喚醒。“你怎么舍得讓我的淚流向海……”歌名記不清了，但卻能準確唱出歌詞和旋律。在“聽歌識曲”中搜出是《淚海》。記得這首歌曲流行的時候，我正讀高中，每天中午聆聽著康中校園廣播里播放的許茹蕓的專輯，青春年少、意氣風發(fā)的我們，卻又總是被一種莫名的惆悵包裹著，說不清、道不明。時常凝望著跑馬山上溜溜的云朵，哼唱著她的《如果云知道》，對未來滿含憧憬、期許、未知和憂慮。

時光荏苒，光陰在指縫中悄然溜走。如今坐車里再聽這些老歌，正應了那句“年少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接著汽車音響里又傳出《一生所愛》《思念是一種病》《光輝歲月》……老歌總令人難以忘懷。此時、彼時，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心境。經(jīng)歷世間的風風雨雨、林林總總，每個人都在其中蛻變、收獲、成長以及不可避免地衰老。同行的朋友在車里長長舒了一口氣，感慨地說：“哎，還是這些老歌好聽啊，好像又回到了讀書的時候。”

如今，許多康定人通常都會選擇在周五下班時段乘坐汽車前往成都各地，周日下午五點左右又從成都各地回到康定上班。這些人就如同一群“周末候鳥”，每周從高原“飛”往成都平原，再從成都平原“飛”回高原。無論白天與黑夜、艷陽高照或大雨滂沱，道路順暢或交通管制，都阻止不了“候鳥”們心中所盼，來回穿梭在川西高原和成都平原兩個世界里。

“周末候鳥”們之所以“飛”得這么勤、這么快，除了得益于小城康定獨特的地理位置——高原之麓、平原之頂外，當然還得益于成雅、雅康高速公路的全線貫通，三個半小時的里程極為方便快捷。聽幾首歌或者幾段相聲、脫口秀，抑或是刷幾個抖音直播，目的地就浮現(xiàn)在眼前了。我通常是在康定心無旁騖地認真上一周班，到了周末就“飛回”成都，陪伴老人和孩子。我的身份也在兩地之間自然切換，累并快樂著，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這些便是這群“候鳥”們的集體精神底色，哪怕只有周末短暫的陪伴，內(nèi)心也是充實和滿足的。試想過去，這一切根本無法想象。

我上大學那會兒，從康定到重慶，需要乘坐雙層大巴，翻越二郎山，開通宵才能到成都，有時會在雅安歇一晚，第二天到成都后，再走成渝高速到重慶。那通宵大巴里彌漫著的難以名狀的味道至今還隱約記得。那時我半躺在車里，望著夜幕下的窗外，或明或暗的點點燈火，想象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場景，好生羨慕。而我腳下的路卻是那么漫長，搖搖晃晃、腰酸背痛。那時，慢是生活的常態(tài)，交通是最大的瓶頸。由于交通不便，我通常一學期才能回一次家，周末和節(jié)假日都只能待在學校，思鄉(xiāng)念家之情可想而知。每當寒暑假結(jié)束要回學校時，最難忘的就是父母在車站送我時的場景。看到他們不舍的身影，朱自清《背影》里的字句總會縈繞腦際。每次別離我都會默默關上車窗，靜靜流淚，內(nèi)心期待著的是幾個月后的重逢。

而如今，路通則事通，事通則心通。“周末候鳥”們聽著車里的新歌或老歌，在高速路上“飛行”。除去與同行者多數(shù)聊孩子教育的時間外，就剩下一段自己與自己相處的時刻，或閉目小憩，或沉思冥想，人生需要這樣的時刻。學會對自己當下的生活進行總結(jié)、復盤，就像對匆匆向前的人生列車加滿一次油一樣，會讓疲憊的心靈卸下一絲沉重，用積極樂觀的心態(tài)去奔赴人生的下一個目標。隨著與外界的聯(lián)系不斷增多，為了方便出行，許多女“候鳥”們也紛紛開始考駕照，學開車。手握人生的方向盤，帶著親人們到每一個想要去的地方，說走就走的旅行不再只是夢想。

每到周末，“候鳥”們就開始采購康定鍋盔、涼粉、時令蔬菜、菌類、牛羊肉等特色食物帶往外面，收假時又會把外面的風味小吃、特色美味等帶回康定，仿佛現(xiàn)代版的“茶馬互市”在新時代的康定小城繼續(xù)上演。聞名遐邇的情歌小城總是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中煥發(fā)著獨特的魅力。

折多山以西縣上的朋友們，對我們每周的“飛行”行動就很是羨慕了。這也難怪，他們在路上耗費的時間相對較多。因此，雅康鐵路的全線貫通，就是他們的最大希望了。到那時，潔白美麗的甘孜與天府之國的聯(lián)系會更加緊密，“周末候鳥”的隊伍可能會更加龐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