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畫皮

龐滟

尹諾給經理卓云天打了兩天電話，剛開始還能聽到他大著舌頭語無倫次，說在家里喝酒，后來再打，都是一個女人在說：“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尹諾擔心卓云天出什么事，急忙打車趕到他的住處。

尹諾敲了半天門，鄰居都被敲出來了，卓云天也沒有聲響，難道他出事了嗎？她急得要哭了，顧不上鄰居的白眼，用拳頭使勁擂門，大聲呼喊卓云天的名字。女鄰居沖她尖叫：“你你你，你有病啊？你住手，你閉嘴，再擾民，我報警了！”

報警？對，報警啊！警察能打開門。尹諾忙亂地掏出手機，想撥打報警電話。“嘭”地一聲，門撞到了她頭上，頭發凌亂的卓云天，衣衫不整地倚在門框上，整個人還浸在宿醉里。女鄰居咣地一聲把門關上，把一句厭惡的話扔了出來：“都是神經病。”

尹諾又喜又氣，急忙把卓云天推進屋里。她收拾著到處滾動的啤酒瓶子、已經變餿的飯菜，急忙燒水泡了一杯醒酒的茶飲，服侍卓云天喝下。

卓云天依舊沉浸在某種悲傷里，坐在沙發上直晃悠。尹諾急忙去扶，卓云天一頭栽倒在她的腿上睡著了。

尹諾懵住了，感覺全身酥麻像被通了電，一陣陣眩暈。她一直暗戀卓云天，雖然由大學同學變成了工作伙伴，但從沒有這樣親近過。她知道自己不配，因為卓云天喜歡那個叫怡冰的女人。想到那個妖嬈的女人，她被自卑打敗了，如同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她拿過靠枕，輕輕把卓云天的頭放到上面。卓云天摟住她的腰不撒手，哀求著：“怡冰，不要離開我。我們戀愛了八年，你不能這樣絕情，說分手就分手啊！你去美國深造一年，就和老外結婚，會被人家騙的……”

這時，卓云天充了電的手機響了。尹諾看到是公司老板，急忙叫醒了卓云天。接完電話的卓云天也清醒一些，疑惑地看著尹諾說：“你怎么在我家？”

尹諾紅著臉說：“老板找你，給你打了兩天電話都沒通，我著急怕你出事就過來看看，是你給我開的門。”

聽卓云天說怡冰已經劈腿，尹諾心里一陣歡喜，一陣緊張，鼓足了勇氣說：“云天，怡冰屬于別人了，你放手吧，別再自我折磨了。”

卓云天惱道：“你懂什么？怡冰是我打造出來的極品，付出了那么多，這么失去了，我不甘心！”

“你知道嗎，我……我也死心塌地愛你十年了，你試試接受我的愛，好嗎？”?尹諾漲紅臉，磕磕絆絆地說出了這句藏匿多年的話。

“你……愛我？開什么玩笑，你要是能變成怡冰，我也許會接受你。”卓云天戲謔道，又一頭倒進沙發里。

尹諾盯著卓云天，鄭重地點頭說：“好！你說話要當真，你一定等我！我會做到。”然后腳步堅定地走了。

尹諾提出停薪留職的休假后，給卓云天留下一封信，應該說是一封簡單的情書。她在信中說：云天哥，謝謝你讓我說出藏了十年的愛！你的承諾終于給了我忠貞不渝的奉獻機會！我要去養育我們的愛情，半年后見！

尹諾沒有接卓云天的電話，隨后看到他發來的微信留言：你個神經大條的尹諾啊，又搞什么鬼名堂？咱倆平時稱兄道弟的，你這也太突然了！不是我不能接受你，你也知道我對怡冰的感情，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愛著她。對了，你去養育什么？我不記得咱倆有肌膚之親啊，難道那天喝多了把你怎樣了？

尹諾沒有回復卓云天，淚流滿面地按下了手機關機鍵。

日子如落花，一天天飄走。尹諾偶爾打開微信看看。卓云天在一條留言中說：謎一樣的尹諾你在哪呢？像一只花蝴蝶，經常飛進我的夢里，你的電話又打不通，你在逃避什么呢？我已經把你歸來的那頁日歷紙折成一個硬三角，開始期待，也在忐忑那一天的到來。隨后還附上幾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圖。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尹諾出現了。特意打扮得英俊瀟灑的卓云天看到她的那一刻呆若木雞。她心情復雜地一步步走進他的懷里，緊緊擁抱他一言不發。她感覺到他僵直的身體在不知所措，她用柔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怡冰，你終于回來了！不走了，是嗎？”尹諾聽著卓云天的問話，心里一陣酸楚和欣喜。她知道，自己以假亂真的整容很成功。但怡冰發嗲的聲音，她始終模仿不來，那是來自骨子里的東西。

“你不是怡冰嗎？你是誰？”卓云天盯著她的臉看。

“我是尹諾。”她全身發抖，不敢再抬頭。

“你是人，是鬼？你殺了她，換了她的頭嗎？”卓云天推開女子，驚恐地問。

“我沒殺她，我只是整容成她的樣子。你說過，我變成她，你才會接受我，愛上我。你不會反悔吧？”尹諾淚眼婆娑。

“你瘋了嗎？半年來，我日夜思念的人都是你。現在，你讓我如何接受？”卓云天憤怒地拍著桌子。

“有你這份愛，我死也心甘情愿！你一定要等著我，等我再去做回我自己。”尹諾說完，擦著淚水跑了出去。

等卓云天追出去，尹諾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撥了無數遍電話，尹諾都沒有接聽。他急忙調出尹諾的檔案，打了緊急聯系人的電話。

尹諾接到母親電話時，她正趕去機場。母親聽說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哽咽地哀求她：小諾啊，你這個傻丫頭，聽媽媽的話，別去整容了。愛一個人，不是做成他喜歡的樣子，是要彼此真愛的心融合在一起。云天說了，只要你真心愛他，你是什么樣子都不重要了，他讓你馬上回到他身邊去……

一天，尹諾聽到一陣高跟鞋敲擊地板的清脆聲音——很有底氣，不緊不慢地走來。她看到那張臉時心里一陣驚懼，急忙扭頭避開——是她來了，和她有著同樣的面孔。她用余光目送她走進卓云天的辦公室。她抱著一摞文件停到辦公室門外偷聽。

“親愛的，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特意從美國趕回來告訴你，等我拿到綠卡，加入美國國籍，我馬上和現在的老公離婚。到那時，我接你過去，一起建造我們美好的家園。”女人高興地說。

卓云天鄭重其事地說：“怡冰，我們已經結束，不可能在一起了。”

“親愛的，不要這樣，什么也不能抵消我們八年的感情啊！”怡冰帶著哭腔說。

“八年怎么了？你不說走就走啦！另一個愛我的女孩，默默守候了十年，甚至不惜弄成了你的模樣。我不應該珍惜她嗎？”卓云天心痛地說完，背轉身，望著純凈碧藍的天空。

尹諾聽到卓云天的話熱淚盈眶，她不想再聽兩個人的爭吵，轉身剛要離開，撞上了一個同事，文件紙落了一地，有兩張文件紙被一雙棗紅色的尖頭皮鞋踩住了，她抬起臉，忙又低下頭去。

尹諾被揪著衣服拽了起來，一個女人尖刻的聲音響起：“哎呦，原來你就是那個盜版的狐貍精啊！你奪走了我愛的云天，還侵犯了我的肖像權，我要去法院告你！”

尹諾不卑不亢，微笑著說：“是你背信棄義，離開了云天。你這張畫皮，我并不喜歡，我正想毀了它。我有一顆真愛云天的心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