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艷：三次領銜設計國際體育盛事和體育外交服裝

安紅

2023年9月23日，第19屆亞運會在杭州奧體中心體育場開幕。開幕式上，楚艷領銜設計的?“國風雅韻”篇的服裝驚艷全場，尤其是那條“水天碧”長裙，更是點睛之筆。

讓敦煌莫高窟中的飛天從壁畫中“走”出來

1975年，楚艷出生在古城西安。古城豐富的歷史文化遺跡，讓自小喜歡繪畫的楚艷沉浸其中。大雁塔、小雁塔、青龍寺、歷史博物館等，都是楚艷經常打卡的地方，她背著畫板每到一個地方，總是一泡大半天。當時，大家都以為她將來會成為一名畫家，根本沒想到她會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

12歲生日那天，楚艷拿著媽媽給的零花錢去書店買書，一下子就被書架上一本名叫《世界時裝之苑》的雜志吸引了。楚艷翻看著那本雜志，里面漂亮的禮服和絕美的模特，讓她小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就是從那一刻起，她確定了自己的理想：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專門設計漂亮的衣服。

1993年，楚艷參加高考，如愿考上北京服裝學院，本科畢業后讀研，研究生畢業后留校任教。其間，她一直清楚地記著老師的話：一定不要忘了老祖宗的東西，一定不要忘了從中國傳統服飾文化中汲取靈感，去傳承，去創新，用自己的設計，把中國幾千年的服飾文明展現出來。

2011年，為了參加中國國際時裝周，楚艷注冊了自己的服裝品牌——楚和聽香。2013年，她考取北京服裝學院“中國傳統服飾的傳承、搶救與創新”方向博士研究生，致力于研究中國傳統服飾文化的現代化問題，探索傳統服飾文化如何與當代時尚設計相結合、與當代生活方式相結合，由此賦予傳統服飾文化可持續發展的生命力。2014年，她主持APEC領導人服裝設計工作，設計方案被最終確定為APEC領導人宴會禮儀著裝，她也因此獲得了2014年亞太經合組織北京籌備工作領導小組頒發的榮譽證書。

有一天，楚艷看到日本著名服裝設計大師山本耀司的一句話：“我做設計，首先考慮使用日本元素”，便想，說到國家元素，有哪個國家能比得上中國呢？再說到傳統服飾文化，又有什么能比敦煌莫高窟中飛天的服飾更具代表性呢？想到這里，楚艷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把敦煌莫高窟中飛天的服飾復原出來。說干就干，楚艷隨后多次帶團隊前往敦煌，考察、記錄洞窟內飛天的服飾，還認真研究敦煌藝術和工藝美術設計研究專家常沙娜20世紀80年代臨摹的敦煌壁畫。

每一個飛天的服飾，色彩、紋樣、造型不盡相同，復原難度極大，特別是色彩。敦煌壁畫上的色彩，主要取自有限的幾種天然顏料，因為資料和技術嚴重流失，復原起來相當困難。為此，楚艷專門飛去日本，拜訪一位著名的植物染色大師，學習相關染色技術，又和團隊一起遠赴新疆，從采摘紅花開始試驗各種染色技法。經過不斷嘗試，她終于染出與敦煌壁畫色彩無限接近的顏色。

接下來，楚艷和團隊從敦煌石窟8000多個壁畫人像中選取最具有典型特征的20個作參考，在復原的基礎上加以創新。從服飾紋樣到發髻頭飾，再到眉眼唇妝等，經過無數次修改和調整，她終于把每個細節都做到了幾乎百分之百還原。

2018年9月26日，名為“絕色敦煌之夜”的服裝秀在敦煌大劇院舉辦。當模特身著和壁畫上一模一樣的服飾緩緩走來時，人們紛紛驚呼：“太美了，有種瞬間穿越的感覺。”“古人活過來了。”

修改了一遍又一遍

2021年，楚艷接到亞運會組委會的邀請，為杭州亞運會開幕式“國風雅韻”篇設計演出服裝。杭州在南宋時期名為臨安，是南宋的都城，也是南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現代的杭州有著豐富的宋韻文化基因，正在推進“宋韻文化傳世工程”，因此，“國風雅韻”篇要著重表現宋韻文化。

青綠、古雅、靈秀，是楚艷對宋韻美學的三大主要描繪，開幕式上的“水天碧”長裙就集這三者于一體。長裙以漸變的暈染形成溫潤如玉、青綠交輝的色彩，表現江南清新明亮、澄澈如玉的水天一色之美。整個裙體長5米多，重量超50公斤，長長的拖尾順勢而下，線條流暢而富有節奏感，恰似潮水的波浪。上衣采取交領右衽的結構，收腰、束身、開領，最大程度地展現女性體態的優雅柔美，同時又不乏中式內斂。裙體中還點綴有用3D復合工藝制作的亭臺樓閣和樹木紋樣，將杭州的山水草木、亭臺樓閣巧蘊其中，形成層疊立體的宋韻山水絕美意象。

最初，長裙做出來后，整套都是青綠色的，導演組看了都感嘆太干凈、太漂亮了。但是在第一次彩排后，楚艷覺得裙子跟古老昏黃的長卷地面放在一起，不太融合，便一直在考慮加一點兒別的顏色。她剛開始想在面料上以熏染方式噴一些土黃色，但發現噴上以后就沒法再變了，于是又改變主意，想來想去，最終決定在層層疊疊的青綠間嵌入一些土黃色的紗條。這樣一改，不僅增強了裙子色彩的層次感，也增加了裙子的靈動性。

為了讓裙子更加完美，楚艷不斷修改。因為感覺裙擺的正面裙帶和上衣銜接的部分過渡得不夠自然，在開幕式演出前幾天，她硬是把上衣完整替換掉。除了這些大的改動，衣服上小的改動數不勝數。演出前的最后一刻，她還在做局部的調整與完善。

最終，“水天碧”長裙能完美呈現，青年舞蹈家李倩也功不可沒。李倩從來沒有穿過這么重、這么長的裙子，并且還要穿著它跳舞。盡管過去的兩個月里，她每天都刻苦訓練，克服了種種困難，但還是擔心裙子和地面的配合出問題。排練時的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而演出現場的地面則是不規則的LED屏，雖然楚艷團隊給裙子的內部結構做了骨架支撐，并安裝了好幾個萬向輪，但是裙子的重力和摩擦力依然不容忽視。

訓練過程中，當李倩停下時，由于慣性，裙子還會拽著她往前走。一次彩排時，她就被裙子拽得重重地摔在地上。經過無數次反復練習，李倩才掌握了“駕馭”這條裙子的方法。開幕式上，她舞姿優美輕盈，裙子隨著她的移動而飄逸，二者完美融合，呈現出了絕美的視覺效果。當她在舞臺上移動的時候，有人甚至以為她是站在平衡車上表演的，直到她做出前俯和后仰的動作時，人們才知道，根本沒有平衡車。

將“國風雅韻”發揮到極致

其實，為杭州亞運會開幕式設計服裝，是楚艷繼2018年平昌冬奧會“北京8分鐘”表演服裝和2022年北京冬奧會頒獎禮服之后，第三次領銜國際體育盛事和體育外交的服裝設計了。

為做好這次設計，兩年間，楚艷多次去杭州各地調研采風，參觀浙江省博物館、杭州國家版本館、中國絲綢博物館、杭州南宋官窯博物館等，感受每一件文物所呈現的宋代文化的雅致與韻味；還重新研讀了“中國歷代繪畫大系”中的《宋畫全集》，體味宋代人的風雅和他們崇尚的顏色。

研究完文化后，楚艷又帶領團隊開了無數次策劃會、討論會，前后設計、修改幾百稿方案，反復打磨，終于在2023年9月23日，將“國風雅韻”篇完美呈現在杭州亞運會開幕式的舞臺上。

作為本次亞運會開幕式的開場，“國風雅韻”篇分為“水墨入詩畫”“煙雨染江南”“燈火耀古今”三個部分，主要表現宋代的風雅生活、詩意山水，以及薪火相傳、萬家燈火的繁華景象。

“水墨入詩畫”章節，在地屏、立體透視網幕、裸眼3D視覺效果與虛擬影像等高新技術的配合下，領舞演員身著“水天碧”長裙，在行進的千里江山、江南煙雨、錢塘江潮和綠水青山間翩翩起舞，身后一群身著水墨袍服的少年伴舞。畫中的山水與演員融為一體，猶如人在畫中走、畫在景中游。

“煙雨染江南”章節，船形舞臺上幾位身著宋式風格服飾的人物演繹了文人雅士的生活：焚香、撫琴、書畫、插花、吟詩、聽風、觀瀑、舞劍，表現了以宋韻文化為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中“琴棋書畫詩酒花香茶”等美學生活方式，展現了中國式浪漫和風雅。

“燈火耀古今”章節，十艘展現宋代風采的木船緩緩駛入，船上有身著宋式風格袍服的商人。每艘船上演員的服裝色彩都是一組中國傳統色系，分別代表瓷、香、綢、扇、印、酒、畫、傘、茶、商，展示了宋代民間生活與貿易往來的場景，體現了當時杭州經濟的繁榮與生活的雅致。“燈火耀古今”通過絲綢之路的意象，展現了自古以來江浙乃至中國文化的繁華與包容，十組中國色也表達了“文明因交流而多彩，因互鑒而豐富”的理念。

在杭州亞運會開幕式上重現宋韻之光，楚艷說，她最想表現的，就是新時代中國人民的文化自信和大國文化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