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通
他是一名獲得過322項榮譽的退伍老兵,其中省部級以上的榮譽57項,閃亮的獎章掛滿了他的老式軍禮服。
他被稱為鴨綠江畔的“活雷鋒”,在近50年的愛心奉獻中,他累計捐款932000元,幫助照顧了35位孤寡老人、殘疾人,供養了25名大山里和特困家庭的孩子上學讀書,而他自己的孩子至今仍在還著房貸。
他是優秀的基層理論宣傳志愿者,并擔任了28所學校的校外輔導員。退休17年來,他堅持宣傳黨的創新理論,為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鄉鎮街道、學校作報告、講黨課2326場,聽眾達1685400人。
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以平均每年近140場宣講,每場40至60分鐘,有時一天要宣講兩三場的工作強度奉獻著自己的生命價值。每場宣講,他都在胸前佩戴獎章,筆直站立,全程脫稿演講,用挺拔的身姿、激昂的感情展現著軍人的本色和擔當。
他叫李忠怡,今年68歲,退休前是丹東市消防局政委。多年來,他先后榮獲全國優秀人民警察、全國優秀輔導員、全國先進軍休干部、全國模范退役軍人、全國離退休干部先進個人、全國關心下一代先進工作者、全國新時代百姓學習之星、全國最美家庭、全國五好家庭、遼寧好人、遼寧省道德模范、遼寧省“雷鋒式五老標兵”等榮譽322項,榮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5次。
有人勸他,這個年紀要保重身體,好好享受退休生活,用不著這么拼命。他說,生命的長度不能延伸,但厚度卻能自己去增加。
“我要感恩,回報社會”
與李忠怡老人初識于2023年冬月。在一次關于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的采訪中,我了解到了他的事跡,于是趕忙和他取得了聯系。微信里傳來的語音洪亮、熱情,讓人倍感親切。當天他有兩場宣講活動,結束后天已全黑,他又頂著嚴寒趕來見面。
2007年,李忠怡從丹東市消防局政委的崗位上退休。多年來一直致力于公益領域和關心下一代的工作,因此很多人稱呼他為“李政委”,但他讓我叫他“李叔”。也許是當天宣講的效果很好,老人心情不錯,實際上他也確實與我的父母同齡。剛經歷大手術后不久,他還在康復期,一天內兩場宣講活動讓他的臉上有些倦容。因為聊得投機,他非要喝點酒,給他倒了一兩白酒以助興,他笑著說,他年輕當兵時酒量是很大的。
一頓簡單的晚餐。飯店的散臺很是嘈雜,但是他洪亮的聲音足以蓋過屋內的其他噪聲。他給我講了一些故事,從上學到入伍,從幫扶第一位老人到供養的孩子出國工作……講到哪個孩子出息了,他眉飛色舞;講到自己所作所為不被人理解時,他又幾度哽咽。他說自己是窮苦家庭出身,因為當兵才走出了大山,有了現在的生活,所以要盡最大努力回饋社會;他還說人的信仰很重要,認準了就要走下去,如果信仰變了,人也就完了。他的語言平實質樸而又情真意切,很有感染力,他具備讓身邊人燃燒起來的能量,也能讓周圍人充滿面向光明未來的信心,即使他坐在角落里,也會讓整個房間充滿溫度……
1956年,李忠怡出生在遼寧綏中和建昌、興城的接壤處,那里到處都是通紅的紅土和裸露的石砬子,種啥莊稼都不長。父親去世早,母親靠著左鄰右舍的接濟才把6個孩子拉扯大。他學習好,上了高中,還當了學生干部。學校離家有16里山路,他每天跑著上學,跑著回家。有的同學騎自行車,放學時要馱他一起走,那時候自行車金貴,走山路容易損壞,他不好意思麻煩人家,于是每到放學他就早早地跑出去,躲進道路旁的高粱地里,偷偷觀察同學們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上路。別的同學中午帶飯吃,他就利用這個時間上山采柴胡、遠志等草藥,既能省下一頓飯,又能拿到公社換點補貼。當地種植的“晉雜4號”“晉雜5號”高粱雖然口感發渣但還算是高產,即使這樣,他一天也只能吃上一頓或者兩頓飯,家里少了頂梁柱,孩子又多,沒辦法。
在大家的幫襯下,他堅持讀完了高中,在生產隊幫忙干了兩年會計后,1976年底他參軍入伍。部隊是片能培養和鍛煉人的沃土,在這里李忠怡錘煉了本領,磨煉了意志,淬煉了思想,也讓他堅定了人生信念。他說:“我的家境不好,是靠別人幫助念完書的。現在我有能力了,我要感恩,要回報社會。”
新兵每個月發6元錢的津貼,第二年發7元,第三年發8元。別的年輕戰士用這錢買手表等,這屬于當時流行的社會時尚,而他卻偷偷地把錢攢起來,從苦日子中走過來的人往往會賦予錢更深沉的意義。
班上戰士小李的姐姐染上了肺結核,家里捎來信說沒錢治病,讓小李想想辦法,可剛到部隊的小李又能有什么辦法,急得他整日愁眉不展。李忠怡知道后,把自己好幾個月攢下的18元錢又加上了當月發放的津貼一共湊了二十多元,以小李的名義郵回了老家,一并郵去的還有一套運動服,那是他來部隊報到時穿的,也是他當兵前穿過的最好衣服。
不久后,小李家里來信說:“錢和衣服收到了。”這弄得小李一頭霧水。他問其他戰友,但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去郵局查找票根,最后通過核對筆跡才知道是班長李忠怡背著他偷偷給家里寄錢。他找到李忠怡想當面感謝,李忠怡卻說:“你當好兵,搞好訓練就行,別因為家里的事分心。”
“他是我的干兒子!”
李忠怡所在部隊駐扎在鞍山岫巖,他在外出采買東西的時候,得知住在部隊旁邊的王書有老兩口無兒無女,生活困難。他便利用休息時間經常去看望老人,幫老兩口收拾屋子,洗衣做飯。老人腿腳不便,他推著輪椅帶老人出來曬太陽;老人心情不好,他把老人帶到部隊的操場上觀看戰士訓練;老人沒啥經濟來源,他用不多的津貼給老人買來生活用品,每次臨走時還會塞給老人幾塊錢……
就這樣,李忠怡一直照顧了老兩口3年,其間王書有的老伴離世也是他幫助操辦的。即便后來李忠怡調到丹東市內,不能經常去看望老人,他們之間也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直到老人離世。
這是李忠怡第一次幫扶照顧孤寡老人,那一年,他22歲。
1982年,李忠怡在開展雙擁共建工作時得知靠拾荒為生的林大爺是一位孤寡老人,從此以后,他每個周末都要買上米面油等物品送到林大爺家,然后再帶林大爺去澡堂洗澡。因為每周都能看到他倆,了解林大爺情況的鄰居就會好奇地問帶他洗澡的人是誰,每到這時林大爺都會流著淚自豪地說:“我有兒子了!他是我的干兒子!”
林大爺在李忠怡細心地照顧下度過了最幸福的一段晚年時光。8年后,彌留之際,老人拿出珍藏了一輩子的一塊舊時銀元非得讓李忠怡收下,老人說自己這輩子什么都沒攢下,做夢都沒想過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會像親人一樣對待自己。當年生活再困難他都沒舍得花這塊銀元,那一刻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干兒子”能收下它。
這些年李忠怡不知見過多少老人的眼淚——他們無依無靠,冷的時候他給買毛衣、買棉襖;病的時候他去送飯、熬湯;冷清的年節,他肯定會帶著剛出鍋的飯菜去他們家里“報到”。對待每個老人,他都能做到用心、細心、耐心,雖然每件事情不大,但是他一做就是幾十年,僅在部隊期間,他就幫扶了26名孤寡貧困老人,至今這個數字已經增加到35人。他把生活的經歷和感受鐫刻在心里,轉化成愛心播撒到生命軌跡的每一處,這就是“善意的循環”。
“以后別再聯系了”
1989年,李忠怡參加了共青團中央發起的希望工程。希望工程是以資助貧困地區失學兒童重返校園、建設希望小學、改善農村辦學條件為宗旨的公益組織。其中,最具特色的是“一對一”的定向捐助模式,不僅使捐助雙方能夠進行感情交流,讓受助者在物質上得到幫助的同時還能得到情感上的關愛,捐贈者也能看到受助者的成長過程。當時李忠怡通過《中國青年報》報了名,不久后組織給他分配了湖南省平江縣的一個男孩,他們結成了幫扶對子。
在幫扶過程中李忠怡了解到,輟學男孩姜有梁還有一個親哥哥叫姜有棟,同樣也面臨失學的問題。于是,他每次給姜有梁郵寄錢物的時候,都會多給哥哥姜有棟帶一份。這“古怪”的舉動一度引起了家長的懷疑,孩子父親就曾質疑過李忠怡有其他的目的和動機,直到他亮出了軍人的身份,誤會才得以解除。
也許因為自己淋過雨,總想為別人撐把傘,李忠怡之后又在希望工程中認養了3名丹東本地的失學兒童。后來,他從指導員逐步干到了政治處主任,資助的孩子也逐漸增加到了8名。當時李忠怡工資不高,資助這些孩子已有些捉襟見肘,但他每個月發工資后的第一件事都是給這些孩子買一些學習和生活用品,然后和錢一起寄給他們。
家住丹東五龍背地區的邵元峰是被資助的孩子之一。邵元峰的父親因病早逝,母親在當地一家毛絹廠做清潔工,每個月工資只有16元。邵元峰學習成績優秀,考上了當地不錯的高中,但因為家庭困難即將面臨輟學。李忠怡得知這件事后找到了孩子母親,說:“如果孩子要上高中,學費我包了;如果孩子想去學門手藝盡快掙錢補貼家里,我幫他聯系學校。”此后,李忠怡又從自己所剩不多的工資中,每個月再“擠出”100元資助邵元峰讀書,每次只要自己家里做了包子、餃子,他都會大老遠給孩子送去。
兩年后,邵元峰技校畢業了,李忠怡幫他聯系了一個工廠做電工。孩子是懂得感恩的,他領到工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場買了一件羊毛衫送給李忠怡。羊毛衫價值468元,幾乎是邵元峰全部的工資。“那件羊毛衫的價格我記得太清楚了,因為在那個時候真的很貴。”李忠怡說,他接過羊毛衫時心里暖暖的,但隨即他把衣服還給了邵元峰。“孩子,我懂你的心思,也收到了你的心意,但這件衣服我不能收。我資助你上學,并不是圖你將來回報什么,只要你能好好努力,比送我什么東西都強。”隨即,李忠怡硬拉著邵元峰去商場退掉了衣服。
孩子覺得過意不去,在隨后的一段時間里,總是變著法想給李忠怡送點兒什么。在幾次拒絕后,李忠怡終于狠下心,對邵元峰撂下“硬話”:“你現在長大了,能自食其力了,李叔就不會再幫你了,你好好工作就行,以后別再聯系我了。”雖說當初資助孩子的時候沒想過回報,但是如今真的割斷了這份感情,他還是不舍的。“這些年我都會從側面打聽孩子的工作情況,他干得挺好,現在還是部門負責人,我很欣慰。”李忠怡說。
那一刻,她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退休后,李忠怡有了更多時間和精力去獻愛心、做奉獻。在紅房小學作報告時,李忠怡得知該校二年級學生慧敏的母親是視障一級,雙眼全盲,僅有光感,父親患有嚴重癲癇疾病,屬二級智力殘障,家里生活十分困難。
他去慧敏家了解情況,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一進門時看到的場景還是讓他震驚不已:床是用幾塊木板搭起來的,下面墊著磚頭;書柜是撿來的,上面堆放著雜物,下面大約20厘米的臺面就是“學習桌”,慧敏每天坐著小板凳在這里寫作業;衣柜是壞的,中間的柜門處曾經可能是面鏡子,如今柜門殘破,里面放著破舊被褥一覽無余,這卻算是家里唯一像樣點兒的家具。
母親因視力障礙只能在家附近給人漿洗衣服、打些零工,收入微薄。父親平時就守在垃圾箱旁撿廢品,他時而清醒時而糊涂,鄰居都認不全,因此活動范圍僅限于這個垃圾箱的周圍。紅房小學距離慧敏家很遠,需要橫穿整個丹東市區,坐公交車要40分鐘。慧敏從一年級開始就脖上掛著鑰匙,自己坐公交車上下學,單薄的身形擠在人群中,看著讓人心疼。
李忠怡決定長期幫扶慧敏。他給孩子輔導功課,送米送面,買衣服買書籍,還給家里裝上了電視,讓她能多了解一點兒外面的世界。慢慢地,慧敏一家的生活條件得到了改善,不僅吃穿有了保障,日子也過得越來越有生氣。
在慧敏小學畢業的那天,李忠怡帶著她的母親去學校接她,那是母親第一次坐那么遠的公交車,也是第一次去學校接她。慧敏在校門外眾多焦急等待的身影中一眼就認出了母親,有些意外,又滿心歡喜,那一刻,她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小時候我習慣低頭走路,很自卑。在您的幫助下,不僅讓我圓了上學的夢想,還讓我在關愛中找回自信。貧窮并不可恥,最可貴的應是人窮志不短,我要爭當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這是慧敏在鞍山讀大學時,寫給李忠怡信中的一段話。
15年過去了,如今慧敏已經畢業,在沈陽找了一份工作,不能經常回家,李忠怡仍然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她殘障的父母,幫他們解決生活中遇到的問題。父親的病也得到了及時控制和治療,前幾天李忠怡來時,他離老遠就認出了李忠怡,還伸著顫抖的手主動去打招呼,激動得李忠怡拉著他開玩笑:“十多年了,你這是頭一次能認出來我啊!”
前不久,慧敏給李忠怡打來電話,說她現在總加班到半夜,李忠怡勸她換個工作,女孩子一個人在外,回家太晚不安全。
“兒子就是我的希望”
2015年,李忠怡在報紙上得知,五年級的弘瑋生活困難,他在17個月大時父親意外去世,母親李艷因此受了刺激患上精神疾病。李忠怡忘不了第一次看到弘瑋時的場景:一個干瘦的男孩騎著自行車在門口玩,穿著發黃的背心,裸露出來的胳膊和肩膀上是青紫的瘀傷,那是李艷發病時擰打孩子留下的印跡。
那是從房山頭接出來的半間屋子。推開門,門口的木架子上擺著一大碗醬和幾個土豆,這就是娘倆日常的伙食。屋子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個碗、一個盤子和一雙筷子,昏暗的燈光照著臟兮兮的墻面和地面,再加上屋里散發著的陣陣霉氣,讓人感覺壓抑和窒息。
李艷沒有工作,靠撿拾廢品過日子,天冷時帶著弘瑋去電廠附近撿從煤車上掉落的煤塊。開車的司機看這對母子可憐,有時會故意去壓路上的坑包,多震落一些煤塊讓他們撿回家。掉落的煤塊不多,幾個小時也撿不了多少,娘倆的雙手連凍帶磨都是血,回到家時,滿身滿臉都是煤面子,只有牙是白的。
李艷患的是重度雙相情感障礙癥,發病時不僅會自殘身體,還會毆打孩子來緩解痛苦,嚴重的時候只能被送到精神病院強制治療,每次都要在醫院住上好幾個月。弘瑋特別懂事,每當李艷犯病的時候,他會主動把胳膊伸過去說:“媽,你難受就掐我咬我吧,這樣你就好受了。”
李艷每每回憶到這些情節的時候都會流眼淚,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孩子,不配做個母親。可是,每當病發的時候,她又無法控制自己,再加上貧困的生活讓她看不到希望,那時候她的腦中只有“為什么自己的生活過得這么糟糕”“我不想活了,我也不能留下兒子獨自在世上遭罪”等想法,她甚至有過想帶上兒子弘瑋一起離開人世。
李忠怡在幫扶弘瑋的初期也很忐忑。孩子還小,很多事情自己處理不了,仍需要李艷行使監護人的職責,但是每次和李艷說話時,又怕哪句話刺激到她。在慢慢地試探和接觸中,李忠怡出錢幫弘瑋上學,幫李艷治病,還號召其他熱心人士來關愛這對母子。除了平時五百一千、買衣送米的資助外,為了讓弘瑋讀上理想的學校,李忠怡更是一次性地拿出了12000元為孩子交了二年的學費和伙食費。
弘瑋上學的事情有了著落,李忠怡又幫著聯系相關部門讓母子倆住進了廉租房,許多熱心人士還送來家具、衣物、被褥等,幫李艷把家里布置得整潔又溫馨。“我身上穿的羽絨服、床上鋪的這些都是大家送的,很多都是新的,還有好多放在柜子里,用不完。”李艷的語速有些慢,但邏輯清晰,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李忠怡的雪中送炭讓這個絕望的家庭一點點地燃起了希望。為了表達感謝之情,李艷去山上采了許多野菜,晾干了裝滿整整一紙箱,讓弘瑋給“李爺爺”送去。由于冬天風大,再加上公交車上擁擠,沒等走到李忠怡家,紙箱子就漏了。弘瑋脫下身上的棉襖包裹住紙箱,一路小跑來到李忠怡家樓下,因為不熟悉路,還走錯了樓門。直到李忠怡的老伴兒下樓來接,才發現孩子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但懷中的紙箱卻是暖暖的。
一晃9年過去,如今,弘瑋已經從瘦小黢黑的孩子長成1.85米的小伙子,畢業后進了當地的一家造船廠工作,因工作表現突出,前不久剛剛被送去外國深造。“這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生活好了,也不去想(死)了,兒子就是我的希望。”李艷邊說,邊看向擺在茶幾上的兒子照片。
因為生活有了希望,李艷配合治療的態度非常積極:“這些(鎮定類)藥有依賴性,對大腦有影響,所以我每天盡量減少藥量。以前一天吃三次,現在我吃兩次,難受的時候我就挺著,爭取以后減少到一次。兒子有出息了,我得多活幾年,好好陪陪他。”
“給孩子一個重生的機會”
2019年7月,丹東市檢察院系統成立了“未成年人幫教觀護基地”。出于保護未成年人的目的,針對一些違法犯罪行為較輕的未成年人,司法部門會采取附條件不起訴的幫教政策。按觀護方案要求,司法部門指定觀護員實施一對一幫教,違法少年接受矯治6個月,若考察驗收合格,則免于起訴,檔案封存。李忠怡受聘擔任了違法少年觀護員。
幫教觀護違法少年是一項政策性、法律性都很強的思想改造工作,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和艱苦耐心的努力。起初,李忠怡有些猶豫:雖然三十多年來自己幫扶過許多孩子,但從未涉獵過犯罪少年,而且自己年齡也大了,萬一在觀護過程中產生矛盾,意外和風險不太可控。然而,教育挽救守護罪錯少年回歸光明正途的任務也很迫切,稍加猶豫后,李忠怡接過了這個任務。
李忠怡為了觀護好這些違法少年,為每個人制定了檔案和詳細的觀護計劃,無論他走到哪里,都會把這些孩子帶著,讓他們多參加公益活動,改造思想、洗滌心靈,鼓勵他們主動去當志愿者,去服務他人、幫助他人,教會他們用積極、陽光、樂觀的心態迎接新的人生。
小明在學校偷盜同學筆記本電腦案發,被送到李忠怡這里幫教。孩子本質不壞,家境也挺好,只因一時糊涂走上了犯罪道路。父母在老家經營著一家飯店,生意不錯,還種植了一大片艷紅桃,收入頗為可觀。因為兒子的事,父母在老家的親友面前抬不起頭來。
觀護期間,李忠怡每場宣講都帶上小明,帶他參觀“勵志育人基地”,參加最美退役軍人表彰大會,參加學雷鋒事跡報告會,到鴨綠江斷橋、河口斷橋、毛岸英學校聽紅色故事,參加烈士陵園紀念活動,參觀農村新變化……帶他到消防部隊和邊防哨所參觀學習,與同齡人座談人生。除了參加公益活動做志愿者外,李忠怡還帶他向特困和殘障兒童捐零花錢獻愛心,回到家后還要求他總結近期的收獲和感受,形成思想匯報以微信的形式發給自己……
李忠怡奉獻愛心熱衷公益的行為深深地影響著小明,他在被幫教觀護期內改掉了很多不好的習慣,也在他的心里種下了與人為善、自立自強、感恩奉獻的種子。
6個月過去了,李忠怡在小明的觀護方案上簽上了“合格”二字。小明父母感動得痛哭流涕,捧著這份檔案直接跪在李忠怡的面前:“孩子如果被起訴,有了犯罪記錄,這輩子就完了。謝謝李政委給了孩子一個重生的機會,給了我們全家一個機會。”最終,小明被檢察院免于起訴,檔案封存。一年后,他還順利地通過了征兵政審,如今正在解放軍某部參軍服役。
在李忠怡的愛心觀護下,當下結束幫教的9名違法少年改好率為100%,有的在技校上學,有的去大學讀書,有的參軍服役,有的回鄉創業,全都開啟了自己嶄新的人生,李忠怡為挽救違法少年,維護社會安定團結,作出了突出的貢獻。
“我就要展現出昂揚的精氣神兒”
在部隊時,李忠怡就利用寫作和演講特長,多次把自己對黨的政策理解和熱愛寫成演講稿對戰士進行教育,多次被部隊命名為“優秀基層干部”和“模范指導員”。那時,駐地軍民經常開展共建活動,李忠怡所在部隊與駐地3所小學是共建單位,部隊每年要派校外輔導員到學校開展愛國主義教育,李忠怡成為最合適的人選,經常到學校給學生們講英雄故事和革命傳統。
退休后,李忠怡繼續把向青少年宣講黨史視為己任,還專門成立了工作室。他先后擔任了28所學校的校外輔導員,并出資設立了校外輔導員獎勵基金,獎勵那些品學兼優和取得顯著進步的學生。為了讓工作內容更貼合青少年的學習生活,他認真走訪調研,與街道附近的紅房街小學、福春街小學、工業街小學和六道小學研究商談,最終以這些學校為平臺,先后創立了“三爭好少年”“環保小衛士”“英雄中隊”“微夢想”“實名幫扶”“每日一語”6個關心下一代工作品牌,到現在已經持續了整整17年,受到了廣大師生和學生家長的普遍歡迎。
他說,要讓孩子們挺直脊梁,有骨氣、有血性,心中有國,眼中有家。
退休后的李忠怡沒過過一天清閑日子。只要有時間,他就刻苦學習鉆研黨的創新理論,堅持用基層黨員群眾喜歡的方式進行創新理論宣講。他自己創作和參與創作并擔任主講的黨課、情景互動式黨課、微型黨課就有176個版本,到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部隊學校、鎮街社區、實踐文明中心宣講2326場,聽眾達168萬余人。
講臺上,他一身綠色老式軍禮服,上面掛滿了獎章,每當他講到動情之處,獎章會因身體抖動而閃出耀眼的光芒,襯托得這個不高的小老頭兒格外高大。全程筆直站立,是他在部隊錘煉出的軍人風采;完全脫稿宣講,是他無數遍背誦演練、精心打磨的精彩呈現。有人勸他:“年紀大了,坐著講也行。”他說:“演講者的形象與演講內容是一脈相承的,我講的是黨的理論,是紅色故事,我就要展現出昂揚的精氣神兒。”
為了準備稿件,他邊做手卡邊熟悉內容,設計動作,反復演習,利用早晚遛彎兒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逐字、逐句、逐段進行背誦,然后講給家人聽,講給身邊的工作人員聽,直到自己完全滿意才上講臺。
每年近140場宣講,每場40至60分鐘,有時一天就要宣講兩三場,這個工作強度對于年輕人來說都吃不消,何況是年近古稀的老人。很多人都佩服他在這個年紀還能有如此充沛的精力,殊不知,在他高亢洪亮的宣講和溫暖的微笑背后,他的身體已經出現了透支——他的糖尿病需要早晚30個單位的胰島素來控制,近幾年因突發心梗被急救兩次,去年還做了膽摘除的手術……家人心疼,總勸他歇歇,可是他說:“歇不了,那些孩子我不管了,他們以后咋辦?那些老人我不管,我不放心!”
一位退休的老人每天比上班人都忙。他包里有一本自制的簡易備忘錄,把用過的打印紙裁成豆腐塊大小,用夾子夾住,足有3厘米厚,每頁記滿了行程安排以及聯系人等信息。這是他近幾個月的行程,每年的年初以及三月、九月的開學季,行程會更多,需要記下來,回去再謄寫在報告單上,每完成一項,就在上面打個勾,再夾到最下面。他參加的活動有一千多場,這一沓應該是他去年用到的最后一摞紙,家里還有去年前十個月的備忘錄,是這個十倍厚。
“生命不能延伸,但能增加厚度”
在近50年的愛心奉獻中,李忠怡累計捐款932000元,而他的女兒至今還在還著房貸。他說感激家人對自己的支持,獲得的所有榮譽自己只是替家人暫領,沒有家人的支持也沒有自己的今天。
他的妻子叫王淑華,兩人相識時,他的工資很低,但已經開始給困難孩子們寄錢了。在外面看見紙殼、廢報紙他都撿回來賣廢品,一毛一分地攢。他倆準備結婚時,李忠怡表示自己每個月的工資還得拿出來給需要幫助的人,問她能不能接受,沒想到王淑華毫不猶豫地就嫁給了一無所有的他:“你對陌生人都那么好,人品肯定錯不了!”
有一件事一直記在李忠怡心里。有一次妻子帶著幾件不好洗的厚衣服想去干洗,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原封不動地拿了回來。他問為什么,妻子說洗一件衣服要18元,太貴了,自己洗洗再熨出來也一樣,不用花這個錢。“這些年我用在幫助老人、孩子身上的錢加起來幾十萬,她從來沒說過心疼,這時候卻為了十幾塊錢為難自己。我曾問過她怨不怨我,但是她每次就都是一句話——那些老人孩子都不容易,拉扯一個是一個,咱自己緊點怕什么。”李忠怡說。
記者問他,幫助過這么多人,有沒有覺得委屈的時候?他說有。“以前資助過一個孩子,考上了一所挺好的大學,畢業后在南方找到一份很體面的工作。孩子在應聘前特意找到我,想讓我幫忙把當年有關資助她的相關報道刪掉,說是怕被招聘單位看到。為了孩子的前途,我二話沒說就刪了,但是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因為自己的愛心被抹去,而是我不理解,為什么被資助這件事會在有些人的眼里成為人生污點。”他哽咽著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接著說:“本來獻愛心的時候我也沒想過要回報,初衷也都是為了讓對方能過得更好,只要對方能有好的發展,我就釋懷了。這么多年來,我獻愛心,做奉獻,不理解的人畢竟是少數,還是有更多的人愿意參與進來,幫助別人會給自己帶來幸福感,帶來不同的人生體驗。”
他還說:“我是在雷鋒的影響下成長的,所以從小就把雷鋒精神當成了自己的信仰,我愿意為之奉獻我生命的全部。我已經70歲了,還有很多的基礎病,生命也不能怎么延伸了,但我要盡可能增加生命的厚度,在有限的時間內多做點有意義的事。”
(出于保護未成年人的需要,文中所涉未成年人均為化名,情節做適當刪改)
編輯/宋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