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過那座山

石伊淇

一個村莊坐落于大山深處，山如牢籠般將村莊包圍，那里便是小夏的家。小夏父母工作忙，家里經常沒人，小夏便早早學會了獨立。她的鄰居是一位70多歲的老爺爺，大家都叫他“丁老頭”。丁老頭是獨居，卻養了滿院的鳥，鳥鳴聲整村人都聽得到。每逢鳥鳴聲傳來，村里人都會笑，笑丁老頭癡，一把年紀了，自己都照顧不好，還養鳥。小夏卻不這么認為，她喜歡鳥鳴聲，清脆、悅耳、婉轉，每個清晨她都是踏著鳥鳴聲去上學，每個黃昏也是鳥鳴聲送她回家。

一日，她學到了一篇課文：《珍珠鳥》，她想起了那陣陣鳥鳴。忽然，她很想去丁老頭的院中看看。放學回家時，她停在了丁老頭家門口，躊躇許久，叩響了門。丁老頭打開門問：“干啥？”“我想看看……鳥。”小夏小聲答道。“鳥？為什么？”丁老頭驚詫極了，“我喜歡鳥鳴。”她頓了頓，“今天我們學了一篇課文《珍珠鳥》……”“進來吧！”丁老頭嘴角微微上翹，讓小夏進了屋門。

此后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約定，一放學，小夏便會去丁老頭家門口，而丁老頭的家門也永遠為她敞開。他們在院中斗鳥、閑聊，好不快活。院中經常回蕩著一老一小的笑聲，他們好似彼此的知音，“這可能就是書中所講的忘年交吧！”小夏想。

丁老頭每天都會放鳥出來飛一會兒。一天，他們看著群鳥在空中盤旋，然后又落回院內，丁老頭冷不丁地問：“你喜歡讀書嗎？”“喜歡！”沉默了一會兒后，丁老頭看著小夏認真地說：“好好讀書，給自己插上翅膀，像鳥一樣飛吧，飛過那座山，越高越好，越遠越好。”小夏懵懂地點頭，認真地說：“好。”這一年，小夏9歲。

轉眼小夏初三了，他與父母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為了她的未來，小夏想繼續讀高中，而父母卻想讓她出去打工。“我的成績完全夠了，憑啥不讓我上？”小夏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讀書有啥用嗎？哪有去打工掙錢來得實際？”她的母親說。父親在一旁一口一口地抽著煙，良久開口道：“家里經濟狀況你也知道，這個高中我們供不起。”看著父親被昏黃的燈光照映著的白發和臉上一道道如刀割般的皺紋，小夏一時無言，逃一般地出了家門。她叩響了丁老頭家的門，門馬上就開了，像是早有預備般。“我……”小夏剛一開口，丁老頭便打斷道：“進來，進來。”他們坐在桌前，一時沒有人說話。

“你想讀書嗎？”丁老頭問，小夏點點頭，又是良久的沉默。丁老頭回到屋里，幾分鐘后拿著一個黑盒子走了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小夏面前，小夏顫抖著手打開盒子，是錢。皺皺巴巴的各種面值的錢整齊地放在一起，“一共是1175塊2毛錢，讀完高中應該夠了。”淚水如決堤般從小夏的眼眶中滑落，千言萬語無法訴說，“謝謝您……”小夏重復著一遍又一遍。丁老頭擺擺手，“娃，好好讀書，給自己插上翅膀，像鳥一樣飛吧，飛過那座山，越高越好，越遠越好。”這一年小夏15歲。

后來小夏才知道，丁老頭原來也讀書，只不過家里窮，沒繼續讀下去。

丁老頭去世了，在一個梅雨季。小夏沉默地參加完丁老頭簡陋的葬禮，沉默地看著丁老頭下葬。丁老頭給小夏留了一封信和鳥籠的鑰匙。小夏按信上所說，去將全部鳥放生。也不知是風太大，還是夜太涼，小夏怎么也插不進去鑰匙。“怎么就開不了呢……”小夏嘟囔，淚水忽就涌了出來。

終于，籠子被打開了，一只只鳥一股腦地涌了出來。看著空中盤旋的飛鳥，但這次再也不會落下，它們只是向前飛。小夏又想起了信的結尾：“娃，好好讀書，給自己插上翅膀，像鳥一樣飛吧，飛過那座山，越高越好，越遠越好。”

小夏低頭看著一片潔白的羽毛落在手臂上，她慢慢撿了起來，小心珍藏。這一年小夏17歲。

“我考上了！”小夏大喊，她看著周圍的同學們，大喊著，嘶吼著，發泄著，有的哭泣，有的唱歌，有的撒著書頁。抬頭，天空幾乎被紙覆蓋，眼眶在不覺中濕潤了。透過淚水，世界都模糊，天上的書本碎紙飄落，潔白、緩慢，像什么呢？小夏想：

“像鳥。”

風吹開她的筆記本，里面夾著一支鳥羽毛，耳畔似是又響起了丁老頭的聲音：“娃，好好讀書，給自己插上翅膀，像鳥一樣飛吧，飛過那座山，越高越好，越遠越好。”

（作者單位：山西現代雙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