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鄉土

王小泥

春山，我與黃牛相互咀嚼

四月云頂山，詩友相約野餐

密林蓬勃陽光，山雀子談珠說玉

花草間，露珠欣然受精

滿目秀色，令我靈感愉悅

大草甸上，我們以農夫山泉佐餐

咀嚼著老黃牛腱子鹵香片

對面青草坡，一頭壯實的黃牛

啃食著絲茅，爬地草嫩綠清香

它舌卷芬芳濃郁的山風、雀噪以及云影

一個噴香的響鼻，打得野花芳心亂顫

而它渾然不知

只是抽水般渴飲吹簫的山泉

咕嘟，咕嘟，咕嘟的喉音

打濕我感恩、罪過、悲憫交加

而酸澀發潮的眼眶

初聞桂花香

失戀的黃昏，我拖著

灌了鉛的雙腿

在曠野上，尋找飛散的魂魄

跌跌撞撞，穿過烏鴉的聒噪

亂墳崗盡頭，一棵金桂

閃出救贖的佛光

濃郁的清香，打開

天涯何處無芳草的意境縱深

每朵桂花都是

天然金身，慈眉善目的小菩薩

芳香撲鼻，香風盈耳

沉浸于小提琴獨奏——

《桂花開放幸福來》

桂花的芳香，清零了失戀的陰影

待一輪皓月探照出千里嬋娟

我已隨一眼山泉

奏響了生命蹦蹦跳跳的長笛

混江湖的風

逛城池，遛街巷，橫豎要搞點兒動靜

一會兒，煽動行道樹亂拍巴掌

一會兒，以擦汗為名掀少女裙擺

發狂了，掀巨浪和沙塵暴逞威

豁達了，在莽莽山林鼓動大海肺活量

風啊，最喜歡你

在才女與君子蘭之間交流素馨

最討厭你與霧霾沆瀣一氣制造迷茫

父親的褂子

父為天。他的褂子

只有太陽和月亮兩個紐扣

星子們，好奇地眨著眼

輪回著，相互關聯的兩個紐扣

一個以光和熱

系好二十四節氣的松緊

一個以留白

隱喻美夢，提示詩意空間及張力

風輕輕，水汩汩，蟲嘰嘰

友情，親情，愛情，在父親汗香

和泥土親切的氣息中長勢喜人

花前，月下，太陽卻沉沉睡了

就像父親，在插秧季

披著蓑衣，沙發上一靠，就雷聲隱隱

母親，卻在燈下，一針一線

默默縫補父親褂子上的山山水水

影子

影子曲線再優美

也是驚魂的閃電

耕牛的影子

比水桶腰還臃腫

宏觀上，詩人

發現它是一道黝黑的山梁

微觀上，圣人

發現它是一塊點金石

春耕時節

太陽明晃晃的

光圈里，兩個踏實的

濺滿泥漿的背影

我往往分不清

哪一個是牛

哪一個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