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喂樹”

錢國宏

散居于中國貴州、湖南、廣西三省一些地區的仡佬族同胞，過年時有一項特殊的習俗：“喂樹”！人與樹，同時“過年”！

仡佬族過年很有意思：他們要過兩個“年”！一個是傳統節日春節，另一個是仡佬族專有的“仡佬年”——時間一般在農歷三月初三。仡佬族同胞過春節的時間和習俗大體與漢族相同，但他們過春節時多了一項特殊的內容：“喂樹”！在仡佬村寨，“喂樹”又稱作“祭樹”“拜樹”，這項習俗起源于仡佬族信仰萬物有靈的“古樹崇拜”。

我在廣西隆林地區采風時曾親眼看過仡佬族同胞過年時“喂樹”的場景。農歷正月十四日中午，村寨里各家各戶的男男女女，呼朋喚友，肩擔背駝，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米酒、豬肉、鮮魚、糯米飯、紅紙、鞭炮、燃香等供品，熱熱鬧鬧地向村寨附近的大山走去。進山后，他們找到事先就做好記號的古樹（森林中相對樹齡較高），先是在大樹下鳴放鞭炮，然后在樹前燒紙焚香，男男女女圍樹拈香跪拜。祭拜已畢，起身，拿出帶來的各種祭品，一一擺在古樹面前，接著便是“喂樹”：寨中年長者，手執一柄尖刀在古樹皮上砍出3個口子，然后由青壯漢子把肉飯酒置于刀口之中，這個過程謂之“喂樹”。“喂樹”時，還要根據不同的樹種而說些不同內容的“祝辭”，譬如“喂”的果樹，長者就要說：“喂你飯，結串串；喂你肉，結坨坨！”祝愿這棵果樹能夠繼續開花結果、碩果垂枝。如果是其它樹種，則一般唱《祭山歌》：“大樹底下祭山歌，花開花落一春秋，相知相逢人生路，仡佬風土歲月厚……”年長者唱一句，青年人便和一句，男女老少齊聲唱，聲音傳出多遠，場面很是莊嚴、肅穆且隆重。3個口子都“喂”完了，人們拿出紅紙把刀口一一封好（也有用紅布纏包的），然后男女老少一齊動手，給這棵古樹除草培土，以期此樹長勢更壯，“壽比南山”。“喂樹”儀式結束后，人們圍著大樹，吹起蘆笙，載歌載舞，慶祝節日。節后，全寨人還要自發地在山上、村寨中進行植樹造林活動，以祝愿村寨附近出現更多的森林、森林中出現更多的參天古樹。這種習俗，代代延續，使仡佬族村寨的生態環境越來越好，人們在綠色叢中快樂生活。

居住在貴州北部地區的仡佬族同胞，還把“喂樹”稱為“祭山”，因為這里的仡佬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山區，他們熱愛大山、尊崇大山。“祭山”的儀式與“喂樹”的儀式大體相對：在村寨附近選一棵高大茂盛的古樹（它是頑強的生命力的象征）。祭祀時，以村寨為單位，成年男子們帶著各種祭品來到古樹下，供獻祭品，并唱《祭山歌》，以求山神保佑村寨平安，五谷豐登，人畜興旺。

仡佬族過年的“喂樹”習俗，與仡佬族的歷史遷移活動有關。相傳在古代，居住在貴州安順等地的仡佬人民，曾經向廣西的隆林地區遷徙。仡佬族的“大房”（族中輩分最高者）帶著祖公婆的香爐和靈位“打前站”，他們在經過的道路上都用樹葉作好記號，為后邊來的本族人作路標。“大房”邊走邊考察各地的山山水水，以期選一個理想之地定居下來，建設家園，繁衍后代，振興仡佬。最終，他們選擇了有山有水有大樹的地方安頓下來。于是，仡佬同胞便把“喂樹”（祭樹）作為了本民族的一種禮儀、節日習俗沿襲下來。

據仡佬族的史料介紹，春節“喂樹”習俗，體現了仡佬族人教育后人勿忘祖恩、懂得感恩、注重維護民族團結的觀念，以及敬重自然、愛護森林、倡導人與自然和諧相生的生態文明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