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至上（組詩）

宗海

在當金山口

已經很西了，在當金山口

我看到流水向東

而巖羊和豹子

依舊踩踏著向西的梯子

天空潔凈

高拔的山體，白云送上哈達

黃色和紫色的小花

在這里，在人跡罕至的當金山口

悄然開放

盤山而上的公路

車像一塊緩緩移動的巖石

沒有鷹，鷹藏匿于山崖

沒有神，神存在于我們廣袤的內心

野山菊

蔫了。耷拉的葉片漸漸干枯

黃色的花盤

因孤獨，也逐漸縮小

這株來自祁連山野的菊花

因我的偏愛

而被挾持，移植

它在我家的陽臺上

失落、憂悒，垂頭喪氣

最終，放棄了生命

多少不易圈養的事物

因為我們自私的愛

而失去了本該擁有的色彩

暮色再次棲落

遠山靜穆，空空戈壁

我在一輛破舊的大巴里看見

落日盛大的余暉

再一次棲落大地

煙嵐堆積。稠密的褐色石礫

持續推送連綿的曠野

風車沉默

但一直保持優雅的旋轉

幾頂破舊的油罐

被棄置荒野，泛著金屬的微光

一閃而過的綠洲上綠著的

是一小片甜菜和大豆

當問及命運，誰在閃爍其詞？

為了生存

我在河西奔波

把又一個白天，走成了黑夜

尷尬的角色

飛了進來

一只麻雀在極小的空間內盤旋

恐懼地拍打著翅膀

此刻，它要為自己的好奇心理

和探險精神而埋單

砰砰的聲音持續著

透明的窗戶玻璃

一次次拒絕了它的通過

盲目啊！我們被表象迷惑

在命運之途，到處亂撞

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多么尷尬的角色

我是局外人，但又不是旁觀者

火柴

作為一種營銷懷舊的策略

我在酒店的燈光下

遇見了

包裝精致的它們

從灰色的紙盒中走出來

一根干瘦的火柴

帶著羞愧

面對不曾預見的未來

一方記憶的窗口被打開

里面坐著油燈如豆

潑濺出的那團光亮

映照出白發母親

一根火柴，抱緊自身

在悠遠的故事里珍惜親情

它身體里小小的火

多像一顆懸掛在屋檐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