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與窄（組詩）

語泉

隧洞微光

隧洞像一只掏空的甲殼蟲

扛住風霜雪雨，甚至滑石的險象

進出的車輛，不敢造次

用光招呼著光，維持固有的秩序

正如世間萬物，各自有生長的位置

互不擠占，還原星球的軌跡

如果微光熄滅，連環似的隧洞

就是一口深不可測的陷阱

無論什么樣的時空，光是引子

或是救命的稻草，顯現它的光芒

微笑、溝通和禮讓，生成一束光

人與人之間的隧洞通達敞亮

隧道里的微光像身上的器官

衰竭，就意味著消亡

隔窗相望

對面樓宇里住著兩位老人

他們的生活在暗淡的燈暈里進行

雨天之外，不是黎明喊醒他們

而是他們用燈眼打開黎明

菜香，或是油煎的滋聲

爬過樹尖，在夢鄉深處展開羽翼

老人習慣把露臺當作土地

種下月季、蘭草和鳥鳴

陽光擰干花草上的露水

老人挨坐，閱讀浮云和飛鳥

間或能聽到一絲絲吵鬧

但很快融入夕陽的光輝里

老人注視對面樓宇里明亮的燈火

那里有一雙眼，在歲月里蘇醒

大街小巷

大街小巷是城市的母親河

寬與窄，養育它婀娜的身段

四面八方壘起的拐點

是它身上長出的骨骼

像方向標或不同的手勢

遙控風雨里事物行走的快慢

流經之處，那些升騰的煙火

燃燒城市的故事情節

它沿著天空的白，繞來繞去

為城市的羽翼豐滿騰退時空

地鐵一幕

地鐵里，人頭攢動，如朵朵浪花

奔涌成一條流水線

時間在一站和另一站之間

架設快速軌道，地鐵全自動運行

互不認識，又彼此謙讓

讓一種秩序產生上萬億流量

安頓朝夕里勞動的目光

一個個座位被掏空，又被填滿

剩下站立的人，挨在一起

翻閱手機，或討論節奏感強的話題

厚厚的夜色關閉地鐵所有的出口

人心還滯留在寫字樓和廠房的角落里

守夜的人

守夜的人，在舀一瓢光

止渴，對抗黑暗

黑夜里浮現的事物

在安睡，有的在向光靠近

稍稍打盹，不明的來歷盜走光

秩序開始傾斜，甚至虛無

深處每個角落，守夜的人

成為不可逾越的屏障

守夜人的心坎上，也裝著一盞燈

慢慢照亮暗淡的日子

門

有些門立于風雨中

一把鎖，鎖住吱呀吱呀的疼痛

有些門無限敞開，除了白天與黑夜

沒有什么光顧它的冷暖

門，被歲月推拉久了

習慣在晨霧中打開，暮色里關閉

在心坎上，修出另一道門

有的窄，有的寬

窄的門，像打開一條峽谷

觸摸不到天空的遼闊

寬的門，敞開就是一個世界

輪回的季節盛滿花香鳥語

有的人在窄門進出一輩子

也沒悟出寬的道理

有的人從寬門出來

發現窄門也有窄的好處

當一道門被風雨開關過后

它的定義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