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差異來源及形成機理

黃 杰，陸洪陽，孫自敏

（1.信陽師范大學a.商學院；b.大別山區域經濟發展研究中心，河南 信陽 464000；2.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楊凌 712100）

0 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在總量和增速方面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面臨著人口紅利消退、創新能力不足、區域發展不平衡等挑戰。在此背景下，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指出中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這意味著中國的經濟發展不僅要注重“量”的增長，還要關注“質”的提升。然而，由于受區位條件、區域政策、資源稟賦等因素的共同影響，中國經濟發展質量呈現顯著的區域差異，這不僅阻礙了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還給各地區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帶來嚴峻挑戰。因此，全面把握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現狀、差異大小和來源，厘清發展差異的形成原因及內在機制，對探尋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跨區域協同提升路徑具有重要意義。

目前，已有不少學者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評價及測度展開研究。部分學者從投入產出角度出發，采用全要素生產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等指標來衡量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1—3]，上述指標主要從經濟增長理論視角來衡量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質效。而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多維特征，單一指標無法全面揭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全貌及多維特征[4]。鑒于此，另一部分學者通過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并運用主客觀賦權法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進行評價，其中，一些學者基于其自身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界定來構建評價指標體系[5—7]，存在代表性不足的可能；現有研究更多地基于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進而運用縱橫向拉開檔次法、熵權法等方法對其發展水平進行測度[8—10]。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日益突出，針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時空差異研究日漸增多。在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進行測度的基礎上，學者們利用泰爾指數、變異系數等方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區域差異進行研究[5,6,10]。

綜上所述，已有文獻為本文研究的開展提供了一定的理論基礎與方法借鑒，但仍存不足之處。首先，現有文獻多運用靜態評價方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并未考慮時間變量，不能有效實現評價對象的動態可比；其次，關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研究僅采用變異系數、泰爾指數、Dagum基尼系數等方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空間差異進行測度，并沒有深入探究其差異的空間和結構來源；最后，已有文獻并未揭示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形成機理。基于此，本文為了使不同年份之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測度結果具有可比性，采用加入時間變量的熵權法進行測算；進而運用方差分解方法對其差異的結構來源進行分解，并利用“關系數據”考察分維度差異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作用強度，深入分析其差異的形成機理。

1 研究設計

1.1 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

相對于經濟增長而言，經濟高質量發展是一種要求更高的發展狀態，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11]。在此理念下，本文構建涵蓋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個維度30個基礎指標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評價體系（見表1）。

1.2 加入時間變量的熵權法

第一步，為消除不同指標之間量綱的影響，采用極差標準化法對正向和逆向指標進行處理[12]：

其中，xθij、yθij分別表示第θ年省份i第j項指標的原始值和標準化值，maxxj和minxj分別表示第j項指標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第二步，計算第θ年第j項指標下省份i所占的比重：

其中，t和n分別表示樣本中的年份數和省份數。

第三步，計算第j項指標的熵值：

第四步，計算第j項指標的權重：

第五步，計算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1.3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來源分解

1.3.1 Dagum基尼系數及其分解方法

本文采用Dagum 基尼系數及其分解方法[13]考察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相對差異及其空間來源。總體基尼系數G的定義如式（7）所示：

其中，j和m代表不同區域，k為區域個數，n為樣本內省份數量，nj和nm是j（m）區域內省份個數，yji和ymr是j（m）區域的第i（r）個省份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是全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整體均值。總體基尼系數G可以分解為三個部分：區域內差異貢獻Gw、區域間差異貢獻Gnb和超變密度貢獻Gt，且滿足G=Gw+Gnb+Gt。

1.3.2 方差分解方法

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I）由創新指數（I1）、協調指數（I2）、綠色指數（I3）、開放指數（I4）和共享指數（I5）共同組成。為探究分維度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程度，參考相關研究[14]，采取方差分解方法從結構視角揭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差異來源。

其中，Var 為方差，Cov 為協方差，U為分維度差異的貢獻率。

1.4 QAP分析方法

本文基于關系數據視角[15]，以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矩陣為因變量，以5個維度的差異矩陣為自變量構建關系數據計量模型，利用二次指派程序（QAP）分析方法探究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形成機理。本文的關系數據計量模型設置見式（10）：

其中，Y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地區間差異，X1是創新的地區間差異，X2是協調的地區間差異，X3是綠色的地區間差異，X4是開放的地區間差異，X5是共享的地區間差異，具體可通過yi-yj和xi-xj計算得出，當i=j時，對角線元素為0。

當殘差矩陣行列元素之間的相關系數ρ≠0 時，式（10）將產生自相關問題。Inostroza-Ponta等（2011）[16]指出，以關系數據構建的計量模型各變量間易產生多重共線性問題，此時傳統統計檢驗方法將會失效。而QAP分析方法則可以很好地克服傳統方法的不足，該方法是基于隨機置換思想，以關系數據為基礎對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假設檢驗，主要包括QAP相關分析和QAP回歸分析兩種方法。

1.5 數據來源

本文使用的2001—2021 年中國30 個省份（不含西藏和港澳臺）部分指標的年度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及各省份統計年鑒，個別缺失數據采用插值法補充。

2 實證分析

2.1 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測算結果分析

2.1.1 綜合指數及分維度指數演變歷程

圖1 顯示了樣本期內中國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及分維度指數均值的演變態勢。從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來看，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均值介于0.186～0.259，在樣本期內呈現單調遞增趨勢，年均增長1.97%，這表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較低，但其發展趨勢向好。從分維度指數來看，創新指數均值僅為0.039，其水平值相對較低但增速最快，年均增長15.76%，在2018年以后超過開放指數位列第一，這說明隨著中國創新發展戰略的實施，創新已逐漸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協調指數在樣本期內均值為0.047，呈平穩上升趨勢，這反映出“全局一盤棋”思想基本筑牢，城鄉一體化逐漸形成，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成效顯著，中國的區域、城鄉和產業結構的發展日趨均衡；綠色指數低于協調指數，其均值為0.040，其發展趨勢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波動趨勢，從2001年的0.036上升至2010年的0.043，隨后下降至2021年的0.038，年均下降1.13%，這表明當前中國在推動綠色發展方面，任務依然十分艱巨，應堅持把綠色發展擺在突出位置；開放指數和共享指數均值分別為0.049 和0.041，均呈波動增長趨勢，年均增長率分別為2.30%和0.68%，開放指數的不斷增長說明對外開放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貢獻率正穩步提升，共享指數的日益增長也反映出中國的經濟發展成果正在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

圖1 全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及分維度指數

2.1.2 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演進趨勢

圖2 顯示了樣本期內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變化趨勢。從空間異質性來看，具體表現為東部地區最高、中部地區次之、西部地區最低，三者的指數均值分別為0.331、0.164和0.144，且在樣本期內始終保持“東高西低”的空間分布格局；從演進趨勢來看，除2005 年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出現小幅波動外，其余年份東、中、西三大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均小幅波動上升，年均增長率分別為1.45%、1.21%、0.53%，這說明三大地區經濟轉軌趨勢向好，但不同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提升情況存在明顯差異，就增速來看，領先的東中部地區與落后的西部地區之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差距隨時間推移有擴大趨勢。

圖2 分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綜合指數

2.2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來源分解

2.2.1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測度

從水平值來看（結果略），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基尼系數介于0.242～0.357，其均值為0.272，這說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存在顯著差異。從變化趨勢來看，2001—2005年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差異在波動中呈上升趨勢，基尼系數從2001年的0.259波動上升至2005年的0.357，并在2005 年達到樣本期內最大值，年均上升8.36%；此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差異呈波動下降趨勢。以上論述表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具有明顯的階段性特征，樣本考察前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差異頻繁波動變化，經濟高質量發展整體協同性較差；樣本考察后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差異波動幅度較小。因此，要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的均衡發展，縮小發展差異，需深入探尋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來源，并針對不同來源制定行之有效的經濟高質量發展跨區域協同提升策略。

2.2.2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空間分解

下頁表2 呈現了樣本期內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空間來源。區域間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最大，其均值為71.19%，呈現先波動上升后下降的趨勢，并在2005 年達到樣本期內最大值；區域內差異的貢獻居中，其均值為23.48%，在樣本期呈小幅上升趨勢；超變密度的貢獻最小，其均值僅為5.32%，與區域間差異貢獻率的演進趨勢大致相反。

表2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空間來源

進一步將區域間差異和區域內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率進行分解發現，東西部地區之間的差異貢獻率在樣本期內一直最大，其均值為32.43%；東中部地區之間的差異貢獻率居中，其均值為27.00%；中西部地區之間的貢獻率一直最小，其均值為11.77%。東部地區的內部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率最大，其均值為11.87%；西部地區的內部差異貢獻率次之，其均值為7.16%；中部地區的內部差異貢獻率最小，其均值為4.45%。上述情況說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不平衡問題在東部地區最嚴重，且該地區與其他地區之間的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也很大，其中，東西部地區之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不均衡現象最為突出，而中西部地區之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相對較小。

2.2.3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結構分解

圖3 顯示了樣本期內全國及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結構來源的貢獻情況。從全國層面來看，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最主要來源是開放差異，創新差異和協調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度較為接近，綠色差異的貢獻率為5.55%，共享差異的貢獻率最小。此外，開放差異、綠色差異和協調差異的貢獻率均呈下降趨勢，年均下降率分別為0.97%、11.92%和0.79%，而創新差異和共享差異的貢獻率呈波動上升趨勢，年均增長率分別為3.02%和13.78%。分區域來看，根據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主要貢獻，東部地區為“開放差異-創新差異”問題突出型地區，且創新差異和開放差異對該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均呈波動上升趨勢，但開放差異貢獻度逐漸落后于創新差異；中西部地區為“綠色差異-創新差異”問題突出型地區，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最大貢獻均從綠色差異轉變為創新差異。以上論述表明，開放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貢獻率逐漸下降，而創新發展正有力地推動國內經濟的良性循環，并逐步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主要貢獻來源；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中的高消耗和高污染問題致使綠色發展在經濟高質量發展中所占比重有所下降，從而也導致該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發生相應變化。

圖3 全國和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結構來源

2.3 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形成機理分析

2.3.1 QAP相關分析

表3 呈現了全國和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QAP 相關分析結果。從全國層面來看，除共享差異外，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與創新差異、協調差異、綠色差異和開放差異的相關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分地區來看，除中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與共享差異的相關系數不顯著外，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差異與分維度差異均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這說明分維度差異的變動均會導致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產生。無論是在全國層面還是在地區層面，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與創新差異和開放差異的相關關系最為密切。由此可見，各維度之間關系密切，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且相關系數無法反映分維度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作用強度，這為采用QAP回歸分析方法的必要性提供了支撐。

表3 全國和分地區QAP相關分析結果

2.3.2 QAP回歸分析

表4 呈現了全國和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回歸結果。無論是在全國層面還是在地區層面，分維度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分維度差異擴大會加劇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從全國層面來看，開放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最大，這說明省際開放差異是樣本期內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主要來源；其次是創新差異，再次是協調差異，隨后是綠色差異和共享差異。上述結果表明，開放差異和創新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較大。因此，縮小開放差異和創新差異是現階段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均衡發展的有效途徑。分地區來看，分維度差異對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創新差異對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較為接近；協調差異對東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最強，其次是西部地區，最后是中部地區；綠色差異對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比較接近，均顯著高于東部地區；開放差異對東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影響最強，西部地區次之，最后是中部地區；共享差異主要作用于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其次是中部地區，最后是東部地區。此外，創新差異和開放差異對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帶動作用較強，共享差異的帶動作用較小。因此，協同提升省際創新發展和開放發展水平是縮小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最有力手段，同時三大地區需明確自身在縮小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中應推進的重點領域，以縮小分維度差異這一小切口，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表4 全國和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形成的結構性驅動因素

3 結論

本文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探索構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利用加入時間變量的熵權法對其進行測算，運用Dagum基尼系數和方差分解方法從空間和結構視角來分析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大小及來源，并采用QAP 方法進一步揭示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形成機理。研究發現：（1）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整體水平不高，但其發展趨勢向好。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五個維度中，開放發展表現較好，共享發展有待進一步提升。從地區比較來看，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呈現“東高西低”的分布特征，存在顯著的空間非均衡特征。（2）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空間差異主要來源于區域間差異，其中，東西部地區之間的差異貢獻最大，其次是區域內差異貢獻，超變密度的貢獻最小；結構差異中最主要的來源是開放差異，其次是創新差異，再次是協調差異，共享差異和綠色差異的貢獻較小；分地區來看，東部地區為“開放差異-創新差異”問題突出型地區，中西部地區為“綠色差異-創新差異”問題突出型地區。（3）從全國層面來看，開放差異、創新差異、協調差異、綠色差異和共享差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帶動作用依次減弱；分地區來看，創新差異對東、中、西三大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的作用強度較為接近且較強，協調差異和開放差異對東部地區的帶動作用較強，綠色差異對中西部地區影響較強，共享差異主要作用于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