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上

安諒

明人一上車，找到5排D座，靠過道的。卻見一肥胖男子已坐了這個位置。他又仔細看看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再對照了一下座位，沒錯呀，自己就是這個座位呀！

他打量了一下那位胖男子，他瞇縫著雙眼，像是在打瞌睡，但右手搭在置放在臨窗E座上的拉桿箱上。

明人不得不喚了一聲：“先生，對不起。您坐的是我的位置。”

那胖男人抬起眼簾，有點不耐煩地說：“什么你的座位，車上這么多空位，你都可以坐呀！”

“先生，按票入座，這是規定。”明人輕聲笑著對他說。

“沒那么多規定，你就坐我前排好啦！”胖男子有些蠻橫。

“前排是您的座位？”明人問道。

“是我的，是我的，就當我們換個座，可以吧？”那人瞪著眼對明人說。

再說下去，可能得拉下臉了，何況在高鐵上就兩個小時的時間，避免爭吵，明人說聲“好吧”，便坐在了4排D座，把自己的拉桿箱和隨身攜帶的拎包，放到了行李架上。明人坐下后，便閉眼打盹。為趕這班高鐵，早上起得比雞鳴聲都早。一會兒，車動了，他也沉入了夢鄉。

大約半個小時后，到一個站點了。明人被人推醒。一個拖著好幾個行李包的人說：“這是我的座位。”

明人迷糊著眼，看了遞到他眼前的車票，果然是4排D座的，他陡地醒了，站起身，轉身責問那個胖男人。

胖男人波瀾不驚。他說：“哦，我記錯了，應該是邊上的。”

明人讓他拿出票來看看。胖男人說肯定沒錯，眼珠子又瞪得像兩顆雞蛋。他不想爭執，息事寧人地坐在了4排E座，靠窗，也蠻好，可以不受干擾地再瞇一會兒了。他幫新到的鄰座放好了行李，然后又合眼，漸漸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被叫醒了，這回是乘務員和另一位乘客，乘務員要查看明人的車票。明人亮了手機信息，乘務員飛快地掃了一眼，便臉呈不悅：“你坐錯座位了！”明人轉臉去看后排的那位胖男人，座位上空空蕩蕩，連他邊上座位的行李也不見了。“這家伙怎么沒影了。”明人解釋了一句，乘務員和她身后的乘客都冷冷地注視著他。他覺得一時難以說清，便自知理虧地退回到了5排D座上。

坐下了，他一半踏實，一半懊惱。踏實的是，自己終于坐在了屬于自己的座位上，名正而言順，不會再被驅趕了。懊惱的是，自己不僅沒休息好，還影響了情緒，甚至還被乘務員等人誤以為是鳩占鵲巢！

他想那胖男人可能買的是二等座，混入一等座想圖個自在。而自己也傻，善良與不想惹麻煩，鑄成了自己的尷尬。

他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去想它了。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再休息一會兒吧！

目的地到了。明人下車時，瞥見那個胖男人在緊鄰的另一個車廂，正蹺著二郎腿閉目養神呢！

他想找他辯個理的，但后邊下車的乘客堵住了他，他只能下車了。況且，這是一個小站，只停三分鐘，自己手上還有行李，來不及，也不甚方便。

他想對站臺乘務員說，但怎么說呢？說他是騙子，還是一個老油子？如果是逃票者，他也出了站。至多，那人也就占個便宜而已。罷了，罷了，心一軟，他走開了。他走得很慢，落在了下車乘客后邊。

列車也移動了。

明人與列車逆向而行，很快列車就把他孤零零地甩在了站臺上。

他回頭追看了車尾一眼。感覺有什么東西失落在了列車上。

選自《山西文學》

202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