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公交

許幼飛

1月23日10點10分，我來到重慶市渝中區大溪溝靜園公交站。

這里是3209路小巷公交的始發站。

與我一同在這里候車的，有位拖著菜籃小推車的老人。

“我叫左瑞芳，82歲了。”在閑聊中，這位老人告訴我，“小巷公交好，對我們老年人來說特別方便。”

車輛進站，老人輕松上車，我緊隨其后。

同傳統公交不同，這輛小巷公交車的底盤低——方便老人、小孩上下車，車門處還加裝了扶手；車內空間不大——只有11個座位；線路很短——只途經人民支路、曾家巖、中山四路路口等8個站點，全程僅20多分鐘。

左瑞芳住在人民支路的老舊小區，常常到大溪溝菜市場買菜。雖然從大溪溝到人民支路只有一站的距離，但沿途是一段坡度超過45度的陡坡。由于身患坐骨神經痛，左瑞芳走路不利索，車行四五分鐘的路程，她要足足走上半個小時。

重慶，被譽為“8D魔幻城市”，典型的山在城中、城在山中。

過去，一些背街小巷由于條件所限，傳統公交無法進入，居民出行基本靠走，大溪溝靜園—人民支路段便是如此。

道路有寬窄，需求無差異。打通堵點、滿足需求，才能更好擦亮公交為民的底色。

重慶市交通運輸委員會、重慶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重慶市公共交通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聯手，一起破解市民公共出行“最先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難題。

2020年，“小巷公交”概念出爐。

“車身小、發車頻率高，線路結合道路情況、小區入住率和居民出行需求，為沿線居民的出行量身打造。”重慶公交集團相關負責人介紹，“車輛選用純電動車，不僅環保，還能適應狹窄路況。票價為2元，其他政策優惠例如65歲以上老年人免費乘坐、中心城區公共交通一小時免費換乘等，在這里都可以享受到。”

2021年8月，3209路小巷公交開通。兩年多的時間，3209路小巷公交不斷迭代升級，從最初的7座升級到11座，并添加了便民USB充電接口等服務設施。

“小巷公交變得越來越懂大家的心了。”重慶公交集團相關負責人稱。

交談間，3209路小巷公交的車廂里變得熱鬧起來，目之所及盡是拖著菜籃子的老年人。

“這個點的老年人特別多，都是買完菜回家做飯的。”駕駛員左志偉熟稔地同幾位老人打著招呼，并幫他們把菜籃子搬到車上，“有些乘客經常見到，大家都成朋友了。”

在駕駛3209路小巷公交前，左志偉一直駕駛著829路傳統公交，有著10年的駕駛經驗。小巷公交開通后，由于沿途道路狹窄、坡陡、彎急，“經驗豐富”便成了選派駕駛員最重要的標準之一，左志偉也因此獲得這個機會。

10點18分，3209路小巷公交合上車門，準時發車。

一個90度的急轉彎后，3209路小巷公交拐進背街，我也看見了左瑞芳口中的“陡坡”——窄窄的兩車道，道路向上延伸，似乎看不見盡頭，兩側坐落著不少老舊小區，馬路一側，還有幾位老人步履蹣跚地行走著。

除了老舊小區，這條線路上最多的便是學校，有人民小學、人和街小學、求精中學等。發車前，左志偉告訴我，除了老年人，學生也是這條線上的常客，“最早7點那班車上幾乎全是學生，不過現在他們都放假了”。

“如果乘客以老年人和學生為主，那這條線路能盈利嗎？”我有些好奇。

“一輛車一天的運營額在250元左右，還要除去電費、車輛日常耗損等開銷。”左志偉算了筆賬，“不過小巷公交不僅是為了掙錢，主要是為了方便居民的出行。”

像這樣的小巷公交，重慶目前已經在中心城區開通近40條線路：3505路往返北碚區兩江名居和軌道蔡家站，是上班族的最愛；3222路串聯起沙坪壩區軌道石井坡站、嘉陵醫院，以及濱江壹號、濱江首岸等多個小區，惠及周邊2萬多名居民……這些線路初步構建起“最先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的社區出行網絡，日均運送乘客超過5萬人次。

2023年9月，小巷公交入選交通運輸部“城市公共交通優先發展和綠色出行典型案例”。

10點42分，我搭乘的這輛3209路小巷公交即將抵達終點，車廂也從熱鬧重歸安靜。

我突然生出一些感慨，這次采訪沒有事先安排，遇到的都是最普通的乘客，聽到的都是居民最真實的心聲：68歲的老楊喜歡乘坐3209路小巷公交到大溪溝買菜、喝茶，消磨時間，每次坐車他總會習慣性地打兩次卡，上車一次，下車一次，享受屬于他的慢節奏老年生活；對于小巷公交的開通，75歲的王婆婆直呼“太方便了，沒想到自己爬坡上坎大半輩子，如今能直接坐車到家門口”……

當前，城市在發展，交通在提速，但人們關于出行的幸福感，我想還得是那句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話——出門就有路，抬腳便上車。

重慶一直為之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