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低空經濟發展的若干關鍵問題初探

低空經濟是當前中國最具帶動效應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

首先，低空經濟具有市場潛力大、帶動能力強、綜合效益好的特點，推動低空經濟發展，有利于促進區域經濟模式由“平面”向“立體”轉變，培育我國經濟增長新動能，打造新的經濟增長引擎。

其次，發展低空經濟，能夠為社會公共服務提供新途徑，有效提升醫療救護、警務安防等社會公共服務能力和水平，促進更加智慧、更加安全的社會公共服務模式構建，進一步改變人們的時空觀念、生活方式和經濟思維，為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日益增長的需求提供有力支撐。

最后，低空經濟以科技創新為核心驅動力，通過數字化、智能化、高能化、綠色化科技賦能，突破低空新材料/結構、新能源、新動力、安全技術、監管體系、適航認證等關鍵問題，有利于提升中國科技創新能力，進一步推動科技成果的轉化和應用，促進航空器制造、飛行控制、通信導航等領域的前沿技術的融合發展，為我國在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中搶占先機。

低空經濟的釋義

關于“低空”的高度的定義，原則上是指垂直范圍為真高1000m以下的空域范圍（國發[2010]25號）或者3000m以下的空域范圍（國辦發[2016]38號）。低空飛行活動包括的范圍除通用航空外，還涉及警用和海關航空活動，其中，通用航空屬于民用航空范疇，警用和海關航空活動屬于國家航空器相關的活動。低空經濟既包括傳統通用航空業態，又融合了以無人機為支撐的低空生產服務方式，是一種容納并推動多領域協調發展的綜合經濟形態。

所有的經濟活動都由人流、物流、信息流三個流量構成，交通運輸解決了人流和物流兩個要素，當交通運輸從“二維”平面到“三維”立體空間發生轉變，人流的活動范圍將進一步增大，物流運輸方式也將發生巨大變革，進一步促進未來立體交通網絡的構建，使得中國經濟體量進一步增加。從體系來看，低空經濟包括基礎體系、裝備體系、飛行活動和飛行保障體系。從飛行器維度來看，低空經濟包括無人機、電動垂直起降航空器（eVTOL）、直升機和通用航空器等產品。低空經濟具有輻射面廣、產業鏈條長、成長性和帶動性強等特點，在拉動有效投資、創造消費需求、提升創新能級方面具有廣闊空間，具有明顯的新質生產力特征。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認為低空經濟可做如下釋義：低空經濟以低空空域為依托，以有人駕駛和無人駕駛航空器的各類低空飛行活動為牽引，在真高1000m（根據不同地區特點和實際需要可延伸至3000m）以下的三維立體空間建立的人流、物流、信息流等要素快速移動的低空軍事和經濟活動。這種經濟形態將經濟活動由地面向空中延伸，實現從“平面經濟”向“立體經濟”的轉變，表現為一種三維空間的立體經濟形態，可實現經濟體量的進一步增長。

低空經濟發展的應用場景

低空經濟的應用場景具有多樣性的特點，各通航企業的運營實踐促進了“低空經濟+”應用場景不斷豐富，展現出一定的市場潛力和發展動能。但是低空經濟由于專業性和政策性強，培育周期較長，應用場景開發尚處于探索、創新階段，低空經濟產業鏈條尚未完全形成，許多領域尚處于空白狀態，下游應用場景需要進一步拓展。為此，需要民航局與相關部門和地方政府一同推動打造若干低空經濟發展示范區，基于各國資央企及民企在通用航空、無人機等領域產品裝備的發展及應用情況，開展應急救援、空中物流、城市空中交通等應用場景牽引的示范運營，打通低空經濟各個環節，構建低空經濟生態系統底層數據體系，探索智能網聯系統和低空經濟多場景運營，推動低空經濟高效安全發展。

目前進行探索的應用場景包括無人機物流、城市空中交通、航空應急救援、直升機搜救、短途運輸、低空經濟個人消費等面向未來的重點應用場景。

無人機物流

物流在低空經濟流量中體量最大，無人機在物流應用中展現出了巨大的潛力，與傳統物流配送方式相比，無人機配送具備方便高效、節約人力成本、減少安全隱患等諸多優勢，極大地提升了配送效率。中郵、順豐、京東等物流企業快速布局無人機物流網絡，探索多場景下提升物流“最后一公里”效率。《通用航空裝備創新應用實施方案（2024—2030年）》中提出，深化航空物流配送示范應用，聚焦“干-支-末”物流配送需求，形成量大面廣的航空物流配送裝備體系。據預測，2024年無人機在國內的市場規模將達到1600億元，其中無人機快遞物流市場規模將達到300億元，未來幾年無人機物流市場將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

城市空中交通

城市空中交通（UAM）指利用具有自主駕駛能力或有人駕駛的航空器在城市空域內進行載人載貨的運輸。以低排放、低成本、起降方便、巡航效率高為特征的電動垂直起降航空器，被認為是城市空中交通的革命性解決方案，未來將成長為數倍于汽車產業的新賽道。eVTOL具有多種構型，如矢量推力構型（傾轉構型）、復合翼構型、多旋翼構型和單旋翼構型。國內代表的eVTOL頭部企業有億航智能、時的科技、峰飛航空、御風未來、沃蘭特、磐拓航空、小鵬匯天等，其主要采用多旋翼構型，國外的eVTOL頭部企業如喬比航空、弓箭手、百合、Vertical Aerospace、Wisk、貝爾等基本都選擇傾轉構型。

城市空中交通應用場景的實現，關鍵在于核心技術是否能實現突破。這些技術包括電池技術、自主飛行技術、感知和避障技術、電機和推進技術、定位和導航、噪聲、機群路徑規劃和管理、網絡安全技術等。據摩根士丹利預測，到2040年，全球城市空中交通市場規模總產值能夠達到1萬億美元，至2050年總產值將達到9萬億美元。其中，中國將占到30%的市場份額。

航空應急救援

航空應急救援具有救援范圍廣、響應速度快、救助精度高的特點。航空救援可以在任何地點實施，不受地形、海況的影響，特別是一些邊遠、地形復雜地區和遠海孤島。現代固定翼運輸類飛機的速度一般在500～800km/h左右，而直升機也能達到200～300km/h，是汽車的3～5倍，是輪船的十幾倍，有助于快速反應。而速度是救援的關鍵，救援速度越快，被救助對象的生存機率大。許多自然災害發生在地質復雜地區，采用直升機懸停的救援，空投、空降的精度高。目前航空應急救援的應用包括城市消防、森林消防、自然災害救援、人員搜救、城市應急測繪等。《通用航空裝備創新應用實施方案（2024—2030年）》提出，創新航空應急救援裝備體系化應用模式，強化實戰實訓，推動構建有人無人、高低搭配、布局合理、功能互補的航空應急救援裝備體系。總體而言，當前中國航空救援體系建設仍處于起步階段，與國外先進國家應急救援體系存在很大差距，同時還存在著應急大飛機缺失，場站布局不完善、保障機制不健全、缺少專業技術人才等問題。

隨著低空經濟成為國家戰略，政策支持、市場需求以及科技突破將進一步促進“低空經濟+”應用場景的拓展。未來，低空經濟將進一步向工農林牧漁等傳統生產作業，應急救援、空中交通、航空物流、城市管理、醫療救援等公共服務，以及空中游覽、私人飛行等新興航空消費三大產業的各個細分領域拓展，并重點關注城市空中交通、航空物流、應急救援、城市管理等應用場景。此外，隨著通用關鍵技術突破與科技成果轉化應用，還會拓展形成先進的低空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應用場景。

低空經濟發展必備的要素

低空空域改革是驅動力

管理改革是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是為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對新型生產關系提出的必然要求。深化低空空域改革，有利于充分開發利用低空空域資源，建立新型生產關系。

在政策的驅動下，中國低空空域改革持續優化。《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是全球首部無人機管理條例，實現了從“管制”到“管理”的重大思路轉變。未來，很有必要以安全為前提，進一步深化低空空域制度改革，加快推進央地之間、軍地之間、部門之間、政企之間目標和行動的一致性，逐步簡化和優化空域的開放和管理流程，合理和最大化使用低空空域資源。

中國現行的空域管理體制，可以概括為八個字，就是“統一管制，分別指揮”，即全國的空域管理，在中央空中交通管理委員會領導下，由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統一組織實施，軍航和民航空中交通管理機構按照各自的責任區分別提供空中交通管制服務。中國從2010年開始逐步推進低空空域的改革政策，2010年11月，國務院、中央軍委出臺《關于深化我國低空空域管理改革的意見》（國發[2010]25號），2016年5月，國務院出臺《關于促進通用航空業發展的指導意見》（國辦發[2016]38號），2023年6月國務院、中央軍委發布《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2023年12月，中國民航局發布《國家空域基礎分類方法》，將將空域劃分為管制空域和非管制空域。根據低空空域開放的政策、國家關于空域分類的辦法以及無人機相關政策，列出低空空域、航空器與空域管理辦法之間的關系。其中eVTOL主要飛行范圍涉及D、E、G、W空域，載人eVTOL主要集中在D、E空域，載物eVTOL主要在G空域，微型、輕型、小型無人機主要集中在120m以下的W空域。

關于低空空域改革，經過多年探索實踐，形成了可借鑒的發展思路和經驗。深圳無人機空域劃分是根據民航中南地區管理局公布的《深圳地區無人機飛行管理實施辦法（暫行）》，按照以隔離運行為主、兼顧部分融合飛行需求的原則進行。合肥駱崗公園全空間無人體系應用示范項目初步實現無人體系的標準體系、數據中心、運行管控、檢測認證、通信協議、政策法規“六統一”。

目前關于低空空域的試點探索，將為低空空域的改革進一步積累了經驗，但是低空空域作為國家重要的戰略資源，目前中國還沒形成完善的低空空域使用和管理標準體系，各地低空飛行器審批存在差異，如何做好頂層規劃，最大程度利用好低空空域，建立低空空域科學的理論體系、法規標準體系、運行管理體系和服務保障體系，是未來要解決的關鍵問題。

低空裝備創新是裝備支撐

低空裝備是低空飛行活動的載體，為低空經濟提供重要裝備支撐。低空裝備發展應滿足不同應用場景需求，圍繞無人化、電動化、智能化發展趨勢，加快新型通用航空裝備核心技術攻關和創新，打造大中小微企業融通、創新要素集聚、網絡協作高效的新型通用航空裝備先進制造業集群。

當前低空裝備科技創新發展進行了一系列的實踐探索。中國航空工業集團的AC332搜索救援型完成首飛，氫能源動力固定翼無人機首飛，AG60E電動飛機完成演示驗證，AG100取得PC證、實現批產交付，AS700載人型取得TC證，運5M滅火型完成100kg滅火試驗彈投放，自主研制的AG600M、新舟60固定翼、AC系列直升機，翼龍-1E無人機，AR500無人直升機共7型8架裝備開展多機種協同、多任務綜合航空應急救援實戰演練。中國航天科工集團布局無人機、直升機等低空經濟裝備，其騰飛HW-200型無人機在國土測繪領域無人機市場占有率全國第一。國家電網所屬的國網通航擁有31架飛機和直升機調度指揮系統。國內民營企業已發展了較為完備的低空航空裝備譜系，包括銳翔等企業的綠色動力通用飛機，縱橫、騰盾等企業的中大型無人機，億航、沃飛等企業的eVTOL，大疆的各類消費級無人機等。

低空航空裝備創新的共性要求是安全、高效和低成本。一方面，未來大密度、高頻次、多類型的低空飛行活動面臨嚴峻的飛行安全挑戰，低空裝備技術和安全條件成熟度不高；另一方面，面對大量低空裝備的使用量，迫切需要高效、低成本的低空裝備，包括低成本復合材料、低成本發動機等，滿足發展低空經濟的經濟可承受性。發展低空經濟，需要加快裝備創新，突破低空裝備關鍵技術，構建高安全、低成本、高可靠性的低空裝備產品體系。

運行體系是重要保障

運行體系是低空經濟快速有序發展的重要保障。未來低空飛行的數據量將呈現爆炸式增長，傳統的指揮控制模式無法滿足低空飛行需求。低空指揮控制中心是低空飛行的指揮、控制和信息交換中心，需要通過數字化、信息化與智能化轉型，打造協同高效的路空一體低空指揮控制中心，實現對低空空域的態勢感知和指揮控制。中國移動以5G-A結合低空智聯網新技術試驗為抓手，助力低空經濟新型基礎設施能力突破，融合低空監管平臺，為解決“黑飛”無人機安全監測難題提供強力保障手段。

未來，大密度、高頻次、多類型的低空飛行活動將面臨嚴峻的飛行安全挑戰。一方面，航空器本身將面臨安全技術挑戰，尤其是載人航空器的安全保障和空中防撞問題；另一方面，低空飛行器的大密度飛行，尤其是在城市場景的飛行，對地面重要目標也存在威脅。此外，低空經濟將改變現在的生活和工作方式，相關的噪聲、隱私等問題也將涌現。因此，低空經濟的發展需要制定相應的安全技術標準，利用科技創新手段，突破能源動力、安全技術、噪聲等科技問題，構建先進的、完善的、可持續的科技創新體系，提高飛行器和地面重要目標的安全性，提高公眾的認知度和可接受度水平。

展望

低空經濟是中國航空業當前和今后一段時間的發展主題，需要緊密圍繞這些制約低空經濟發展的重大問題開展深入研究，以應用場景創新和大規模示范應用為牽引，圍繞“低空裝備、基礎設施、低空飛行、運營支持、綜合服務”，利用數字化、智能化、高能化、綠色化科技賦能，構建軍民一體化低空空域安全管理系統，打造低空軍事與低空社會互融互促的低空經濟產業體系，支撐低空經濟健康、高效、快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