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和解（組詩）

馬蹄音

夕陽把馬蹄帶回家的時候

母親從鮮亮的蹄音里提取了鮮花

鳥鳴，風聲以及河對岸春耕的泥香

每天清晨放馬出門的母親

也把自己的心放了出去

五月一到，它們被牧場的馬倌帶走

母親拍拍這個，摸摸那個

跟它們耳語著什么

她說這樣，十月回來的時候

就能收獲藍天，白云和整個草原了

一場猝不及防的大雪在頭頂蔓延

病床上，母親深邃的瞳孔里

十萬匹白駒飛馳而來

眼睛里的海

事實證明母親是水做的

從她的眼睛里看進去，清澈，柔和

波瀾不驚

最好是在白天，那時太陽照著

山茶花，芭蕉樹，竹林和彩云之南

到處有我的影子

如果在夜晚，天使會生出翅膀

被無數星子簇擁著飛到銀河之外

一只大手撐起天空

螢火蟲屏住呼吸

眼角的小魚長大了一些

濺起的浪花拍打在我的臉上

我聳聳身，發出一聲拔節的脆響

飛天

今夜沒有駝鈴。大唐的鐘聲

被黃沙湮埋，沙鳴是她前世的笙歌

攤開時間的皺褶，覆層層黃沙

也無法掩平內心的缺口

前進，或是后退，都是孤獨的偽裝

她不想做這里的主人

她把靈魂從大漠抽離，卷起風聲

借著月色飛天

夕陽吻過人間

夕陽轉過身，吻一口人間

草木，流水，暮鐘，以及尖的屋頂

瞬間漲紅了臉

廣場正中的雕像，在時間里

舉起目光，思緒在黃昏漲潮

散落的記憶集結

我的心跳懸在廣場上空

那列綠皮火車還沒來。被夕陽吻過的

鐵軌，向著天邊燃燒

影子帖

被夜色點亮的霓虹

與星星互為影子，它們壓低身子

慰藉生活的暗角

窗外的影子透明，神秘

他站在我的對立面，伸出右手

試圖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在明與暗之間，我們與自己和解

霓虹依舊明亮

打開心扉，虛構一場浪漫

一把搖椅，一本書，一杯茶

我們是自己的奢侈品，要用一生

供養高貴的靈魂

時間的章節

翻開時間的書頁

一粒粒發光的文字，在陽光下跳躍

邂逅田野，就站成田野

經過流水，就匍匐成流水

而現在它們正載著風聲，穿過牧羊人

和山坡的夾角

每個章節的文字都那么立體

相互之間的碰撞，濺起幾滴鳥鳴

如果落下來，就化成露水

一邊彈奏馬頭琴，一邊在草尖上蕩漾

合上書頁，我和文字都靜了下來

閉上眼睛，突然恍惚——

我究竟是閱讀者，還是文字本身？

作者簡介：劉曉亮，筆名牧舟。天津市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參花》《中華辭賦》《詩歌月刊》《綠葉》《詩詞報》《青海湖》《海燕》《遼河》等報刊。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