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之光（五首）

三八海塘

砌海塘的人已經走遠

水泥與石塊里有她們設下的鋪墊

把洶涌阻擋在另一側。那年的落潮

像溫順的狗子吐出舌頭

愛如此生動

無私的厚德堪比穿鑿的熱情

鐵釬在云般繾綣的黃昏里

慢慢又艱難地嵌入一小寸、一小寸

水的阻力，風的阻力

目光的阻力，時間與語言的阻力

“衣裳里涔出鹽度，并不是波浪的結晶

每次嘩嘩墜落都有困倦”

海霧茫茫，一條彎曲的堤壩

倔強著伸向深沉的世界

螞蟻島之光

一捧波浪，將圓月的光影

片刻溶化成精神的圖騰

明月之下，我依稀看見一群姐妹

在那里“舞蹈”

“紅杏枝頭春意鬧”

人世間如果有妖嬈，她們始終是被眾人

所端詳與傾慕的那幾個

一幅潮濕的水墨畫卷

獻給了熱火朝天的年代

什么都在隱退。而日子卻如島上的油桐

漸漸豐盈

記憶中迎風破浪的掌舵者

一顰一笑如風帆上靈動的繡飾

肯定了對闖海者的審美定義

致螞蟻島婦女

深夜，大潮退卻

心里的光明在不停穿鑿

你高舉起火把走向風暴的中心

為了島嶼的繁茂，為了子嗣的綿延

你寧愿把親情禁錮

把熟睡的孩子挪到隔壁冷藏

把白鶴一樣的身軀逐入冰冷的海水中

你放棄了做一個母親的權利

拒絕了做一個妻子的溫存

多年來，面對紅裝

你更愛武裝，更習慣于選擇鐵錘、鋼槍和鹽粒

你學會了在自己的疆域內

撒下汗水和鮮花

把背負的盛名鐫刻在陽光底下

功勛章上

螞蟻不僅僅是只昆蟲

很難想象一只小小的螞蟻

會擁有那么多掌聲

植物用落葉輕叩，雨水將明凈互擊

海浪在不遠處擂鼓。孩子們停下腳步

把自己最心愛的食物贈予

多年來，一座以螞蟻命名的島嶼

像那只弱小的昆蟲不鳴則已

但依然有眾生在關注

把面前的巨石挪開向我們展示以小搏大

的技藝

“再小的影子也能遮蔽大地”

有一種精神，像母親給我的血緣

有一種情懷，像這幾行令人蕩漾的詩句

把榮耀，生動地納入那片開闊

的疆域

螞蟻島

有時候排比比夢境更洶涌

沒有疆域

就像一只小小的螞蟻

在東海海域上紅透了半邊天

從養活眾子嗣到自我泅渡

一座以螞蟻命名的島嶼用它自身的嫵媚

完成了一次梭子般集體大跨越

桅桿不再用來招安

而是漁夫和水鳥默默堅守的一張王牌

從記憶的內核出發

交出身份。紅色是主流

錦旗始終是一列滾滾向前行駛的高速巨輪

作者簡介：儲慧，女，民革黨員，北回歸線成員。已出書3部。詩歌發表于多種刊物及入選多個選本，現為舟山市新四軍研究會《東海》雜志編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