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互鑒觀視域下國際傳播格局的發展與重塑

【內容提要】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伴隨其中的是國際傳播格局正經歷著深刻的歷史性調整。西方文明觀主導的國際傳播格局愈加暴露出難以克服的結構性矛盾。與此同時，中國提出文明互鑒觀，以“一帶一路”倡議為平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三者相互聯系、層層遞進、有機統一，是構建新型國際傳播格局的中國方案，有效匯聚了世界各國人民希望通過信息平衡、對等流動建設美好世界的廣泛共識。

【關鍵詞】國際傳播格局 文明互鑒觀 “一帶一路”倡議 人類命運共同體

自近代以來，伴隨著資本主義的全球擴張，以西方文明為中心的國際傳播格局逐漸確立，并經歷了近200年的穩定發展期。不過，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背景下，西方長期主導的國際傳播格局暴露出越來越多的底層性問題和弊端，格局內部的結構變動已經開始顯露端倪。各國希望構建更加公正合理國際傳播格局的呼聲日益強烈，因此有必要對當今國際傳播格局的價值理念、構建路徑、目標方向進行整體性反思。中國提出文明互鑒理念，順應了歷史發展趨勢，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倡導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以“一帶一路”這一全球最大的國際合作平臺為實踐路徑，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動人類文明邁向多元平衡、互尊互鑒、共享繁榮的新階段，為國際傳播格局的發展演進提供了新的方案選擇。

一、國際傳播新格局的理念基礎

中國的文明互鑒觀與“西方中心主義”的文明觀有著本質不同，認為文明多樣性是世界的客觀存在，倡導不同文明之間的彼此包容、平等交流、相互借鑒、共同進步。文明互鑒觀順應了當今世界各國希望加強合作，共同應對挑戰的時代潮流和發展趨勢，是一種新型的文明交往觀念，為國際傳播新格局提供堅實理念基礎。

（一）文明互鑒觀的歷史必然性

歷史唯物主義認為，矛盾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根本動力。“沒有對抗就沒有進步。這是文明直到今天所遵循的規律。”①作為不同的社會歷史發展階段，人類社會從蒙昧和野蠻到文明的演進，正是社會基本矛盾運動的結果。人類社會歷史既是生產方式和交往方式發展、變革的歷史，也是不同文明之間交流、互鑒的歷史。在歷史由民族史和地域史轉化為世界歷史的新的歷史條件下，不同文明之間的交流互鑒也由偶然的變為普遍的，成為世界歷史的顯著特征。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借助資本的世界性擴張和經濟上的巨大成功，成為世界文明的中心，似乎也成為人類文明發展的“唯一正確方向”。這種以自我為中心、對其他文明抱有同化心理的文化霸權主義傾向，加劇了國際社會的分裂和對抗。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曾說，當一個文明不能有效應對自身面臨的挑戰時，該文明就開始衰落了。面對歷史發展的十字路口，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國家和地區之間加強文明對話，是應對人類困境最基本、最重要的選擇。②2001年11月，第56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不同文明對話全球議程》，提倡不同文明之間形成一種和平與對話的文化，這對于促進對人類共同價值觀念的認識和了解具有重要作用。201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把文明對話列入自身議程，將推動世界不同文明之間對話作為一項重要使命。可見，對于文明交流、文明對話的期待，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廣泛共識，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本質特征和根本出路。

（二）文明互鑒觀的現實可能性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文明因多樣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鑒，因互鑒而發展。”③文明互鑒觀倡導文明交往、對話，深刻把握人類文明發展的規律，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核心理念和重要原則。按照馬克思、恩格斯的觀點，文明在本質上是實踐的。“文明是實踐的事情，是一種社會品質。”④也就是說，文明發展是一個不斷進行新實踐、總結新經驗的過程，必須適應具體的、歷史的實踐條件。這種實踐的發展性決定了文明的多樣性，也就構成了人類文明交往的前提和條件。盡管文明的形態是多元多樣的，但文明的地位和價值是平等的。任何文明都是特定自然地理和社會歷史的產物，有其內在特性和價值體系，都是人類改造自然環境、構建社會秩序的智慧結晶，是人類文明圖譜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在全球史的視野中，各種文明之間不是彼此孤立的狀態，而是始終在交往的進程中相互汲取營養。異質文明彼此包容，通過相互碰撞、啟迪，整合各種文明的先進成分，形成新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充實并創新文明成果，使得文明共存具有長久的生命力，為人類文明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可以說，文明互鑒觀展現了文明的多樣性、平等性、包容性，是一種新型的“文明共生論”，⑤在當今世界能夠有效匯聚不同文明、不同國家的廣泛共識。

（三）文明互鑒觀的世界通約性

當今世界，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地緣沖突、逆全球化等行徑頻頻抬頭，暴露出帶有西方烙印的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困境，“和平、發展、合作、共贏”依然是世界走向未來的最佳道路選擇。文明互鑒觀從全人類發展進步的視角出發，倡導開展全球性對話、交流，反對用統一標準框定文明形態，踐行文化多元主義，以溝通、協商、對話的方式取代威脅、對抗和沖突邏輯，以共同繁榮取代一枝獨秀，充分尊重不同文明主體的自主選擇權，“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為解決國際交往問題提供了新思路、新模式，開拓了國際交往的新境界，能夠使世界避免陷入動蕩，逐步擺脫霍布斯文化的困擾，為世界的可持續、高質量發展創造和平契機。歷史一再證明，雖然經濟利益在國際交往中占據重要地位，甚至很大程度上起著決定性作用，但易被政治等因素所影響。而思想文化層面的交流互鑒則會產生更持久、更深遠的影響，成為維系不同文明、不同國家之間關聯的重要紐帶。文化文明的“牽線搭橋”不僅有助于促進不同文明間思想文化和科學技術的互學互鑒，而且有助于促進國家間的戰略互信、經貿往來，使國家之間、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聯系更加密切，使相互尊重、彼此借鑒、互利共贏的交往準則逐步成為各國共識，為世界的和平與發展筑牢堅實的文明基礎，從而實現在歷史前進的邏輯中前進、在時代發展的潮流中發展，推動構建和平、開放、包容、共贏的全球性社會。

二、國際傳播新格局的構建路徑

2013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其秉持“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踐行共商共建共享原則，不僅是維系古今的重要紐帶，也是促進文明互鑒的重要路線。它致力于推動信息在全球平等、自由流動，深化世界各國之間的相互信任、人民之間的相互理解，是構建新型國際傳播格局合理的路徑選擇。

（一）“一帶一路”的文明互鑒基因

“一帶一路”源自古絲綢之路，觀照當今世界和平與發展，既是一條通商易貨之路，更是一條具有文明互鑒基因的和平之路、發展之路、開放之路、友誼之路，⑥為各種文明兼收并蓄、和諧共處提供了重要平臺。歷史上，這條交通大動脈跨越埃及文明、巴比倫文明、印度文明、中華文明的發祥地，跨越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信眾的匯集地，跨越不同國家和膚色人民的聚集地，推動了東西方文明交流互鑒，促進了沿線地區的發展繁榮，成為人類文明發展史上的寶貴遺產。在當今全球化時代，“一帶一路”倡議賦予其新的時代精神和人文內涵，促進了世界各國的彼此理解和互聯互通，引領著新時期世界經濟、政治和文化的前進方向，成為促進人類文明繼續發展進步的重要驅動力。經過10年的持續共建，“一帶一路”已經吸引全球超過四分之三的國家和主要國際組織參與，成為當今世界范圍最廣、規模最大的國際合作平臺，⑦推動全球化朝著更加平衡、普惠、開放、包容的方向發展。文化交流是各國、各民族情感維系的黏合劑，文化全球化是經濟全球化的外溢，也是支撐經濟政治全球化的觀念所系、底蘊所在、價值所向，是全球化的精神內核。⑧“一帶一路”倡議通過文化交融實現各國人民情感交流和民心相通，有助于不同文明在相互借鑒中產生文化共振，實現共同發展進步。

（二）“一帶一路”的文明互鑒原則

“一帶一路”是中國同世界共享機遇、共謀發展的百花園。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帶一路’”是大家攜手前進的陽光大道，不是某一方的私家小路。所有感興趣的國家都可以加入進來，共同參與、共同合作、共同受益。”⑨可見，文明交流互鑒是“一帶一路”倡議的應有之義，而共商共建共享是其中的基本原則。這一理念立足于中華文化的價值傳統，同時適用于具體時空條件下國家和地區間生產與建構的空間向度。共商是“一帶一路”文明互鑒的前提基礎，體現的是和而不同、各美其美，各國以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為導向，在共同的發展意向和共識下，促進彼此信息公開、透明的相互流動，增進共識、減少誤解，共同構建多元文明主體的互信場域，為推動“一帶一路”文明互鑒奠定政治基石；共建是“一帶一路”文明互鑒的實現方式，體現的是美人之美、共生共榮，各國在共同協商的前提下，加強發展戰略對接、各領域合作與利益相融，進而構建不同文明主體之間全方位、多層次、復合型的互聯互通網絡，最終在共建共享中促進文明互鑒的相向而行；共享是“一帶一路”文明互鑒的價值旨歸，體現的是惠及各方、美美與共，各國通過彼此合作和共同建設，共享“一帶一路”成果，進而實現共同發展、共同繁榮，造福各國人民。共商共建共享三者相輔相成、有機統一，不僅從理論上體現了“一帶一路”文明互鑒、相向而行的價值訴求，而且在現實上彰顯了“一帶一路”互惠互利、共同繁榮的發展目標。

（三）“一帶一路”的文明互鑒機制

“一帶一路”倡議圍繞互聯互通，以基礎設施“硬聯通”為重要方向，以規則標準“軟聯通”為重要支撐，以共建國家人民“心聯通”為重要基礎，深化拓展全方位合作領域，為破除“中心—邊緣”的信息流動結構、構建平等合理的國際傳播新格局提供了堅實的機制保障。在“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與共建國家、國際組織積極構建多層次的政策溝通交流機制，目前已經與五大洲的150多個國家、30多個國際組織簽署200多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圍繞“一帶一路”加強合作成為國際社會的廣泛共識。“硬聯通”方面，共建“一帶一路”以“六廊六路多國多港”為基本架構，推進多層次、復合型基礎設施網絡建設，特別是國際骨干通道建設，基本形成“陸海天網”四位一體的互聯互通格局，為促進信息流動和文明互鑒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軟聯通”方面，“一帶一路”倡議同亞非拉、中東歐等諸多地區發展戰略緊密對接，共建國家在經貿、科技、生態、人文、衛生等層面廣泛開展合作，促進信息流通和融合發展，有力推動了世界主要地區的一體化進程和文明交流互鑒；“心聯通”方面，“一帶一路”共建國家不斷深化在教育、媒體、智庫、文化、旅游等層面的聯系交流，打造多元互動、百花齊放的人文交流格局，夯實了共建“一帶一路”的民意基礎。總體上，各國已經逐步建立起多層次、多平臺、多主體的常規性溝通渠道，基本形成政策溝通長效機制，不斷推動信息在全球范圍內的復合型、水平型流動。

三、國際傳播新格局的目標方向

在新形勢下，建立一個平等尊重、開放共享、有序穩定的新型國際傳播格局，目標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思想以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為內核，旨在通過信息的復合、平衡流動，消解而不是延續資本主義全球化造成的“中心—邊緣”世界結構，打破而不是固化盎格魯-撒克遜世界主導的霸權秩序，改革而不是繼承一方主導、幾方共治的全球治理體系，是要在去中心化的追求中建構起網格化的新世界，推動人類文明邁向新的階段。

（一）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

習近平總書記站在賡續人類文明的高度，在國內外一系列重大場合中反復強調要倡導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為構建國際傳播新格局奠定了基本的價值基礎。全人類共同價值具有豐富的理論內涵和嚴密的邏輯體系，凝聚了人類不同文明的價值共識，反映了世界各國人民普遍認同的價值理念的最大公約數，超越了意識形態、社會制度和發展水平差異，⑩是世界各國人民在價值取向上最基本的愿望。和平、發展關系人類的存續問題，是全人類共同價值中的首要維度。和平關乎人類能否生存，沒有和平，個體的生存、國家的發展和世界的繁榮都無法實現；發展則關乎人類生存的質量，唯有通過創新、公平、普惠、包容的發展，才能促進人類社會繁榮和文明進步；公平、正義關系人類交往的方式，是全人類共同價值中的社會價值觀。與資本邏輯為基礎形塑的所謂“全球公平正義”不同，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的公平、正義以維護人類整體利益為價值內核，以此為原則制定國際規范、機制和制度，促進人類社會的有序運行、和諧共生；民主、自由關系人的全面發展，是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最終歸宿。民主、自由雖然起源于西方啟蒙運動的理性崇拜，但并非某種制度或意識形態的專利。全人類共同價值強調的民主、自由不是抽象的邏輯思辨，而是現實的、具體的，是整個人類在實現自由解放目標過程中的根本保障。

（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習近平總書記因應全球發展和人類進步提出的重大理念。在2015年和2017年的兩次聯合國會議上，習近平主席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進行了系統闡述。這一思想的內涵不斷豐富和發展。它以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命運共同體為主要特征，三重維度相互依存、層層遞進，指明了建構新型國際傳播格局的根本目標。首先，以利益共同體為建構起點。當今世界是一個深度開放、普遍聯系的世界，各國休戚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成為彼此生存和發展的前提，擁有政治、經濟、安全、文化、生態等各方面的共同利益，結成了難以分割的利益共同體。國與國之間共同利益的產生是全球信息流動帶來的必然結果，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邏輯起點，成為引領世界歷史進程的共同價值追求；其次，以責任共同體為建構訴求。人類命運共同體不會自發地形成，需要各國加強信息溝通與交流，彼此擔當、共同盡責，形成責任共同體。可以說，責任要素在共同體的形成、互動、維系、擴展和規范等方面發揮著顯著作用；最后，以命運共同體為建構旨歸。在利益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的基礎上，共同體發展的最終目標是命運共同體。可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并不是主觀的臆想和假設，而是客觀需要和歷史必然，是以全球信息廣泛、頻密流動為前提，基于共同利益、共同責任的產物，是一種引領歷史潮流、順應時代發展的新型國際秩序觀和全球治理觀。

（三）邁向人類文明新階段

當今時代，各國共處一個世界，世界早已成為地球村，這是現代文明發展最直觀的積極成果，但同時帶來的人的“異化”或“物化”，以及人與自然關系的失衡，也使得資本主義主導的現代文明的根本局限充分暴露出來。人類文明推進到一個新的十字路口，如何通過信息在全球范圍內更加平衡、多向、復合流動，超越資本主義主導的現代文明，探索創造新型文明形態，成為關乎人類生存命運、文明發展方向的重大問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正是基于人類文明形態轉換的歷史處境而提出的。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意味著在全球范圍內共同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世界標志。其目標在于建設一個遠離戰爭、動蕩、無序，告別貧困、差距、蕭條，擁抱和平、安寧、秩序，實現繁榮、幸福、美麗的美好世界。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創造，從理論視野看，是從中國向世界的轉向；從歷史方位看，是從中國發展格局向人類文明的轉變；從價值指向看，是從現實存在向未來構建的轉變，通過建設全新的國際傳播格局，從而推動人類文明邁向新的階段，實現世界之治、文明共榮這一人類社會孜孜以求的夢想。

王洪波系中國傳媒大學傳播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注釋」

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年，第104頁。

②[美]杜維明：《文明間對話的最新路徑與具體行動》《，開放時代》2007年第1期，第69頁。

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468頁。

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第666頁。

⑤謝清果：《文明共生論：世界文明交往范式的“中國方案”——習近平關于人類文明交流互鑒重要論述的思想體系》，《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6期，第72頁。

⑥[希]喬治·佐戈普魯斯：《共建“一帶一路” 促進文明交流互鑒》，《人民日報》2023年11月7日，第3版。

⑦《“一帶一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大實踐》，《人民日報》2023年10月11日，第10版。

⑧李丹：《構建“一帶一路”文化共同體的基礎條件與現實路徑》，《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21年第6期，第165-175頁。

⑨《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四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第493頁。

⑩陳曙光：《人類命運共同體何以改變世界》，《馬克思主義研究》2023年第2期，第49-60頁。

責編：霍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