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到極致花迎春

江蘇/李仙云

歲暮年尾，在這“寒氣之逆極”之時，柔暖的陽光從水杉樹的禿枝光丫中，光影斑駁地傾撒下來，抬眸便看到一樹開得明艷燦黃的蠟梅花，疏影橫斜暗香盈盈。我攜一襲花香前行，倏然回頭便被幾株山茶花迷了眼，花兒開得繁盛稠密，如燃燒的火苗躥得滿枝顫動。簇擁在它周邊的，是一大片細碎的紅花酢漿草，嬌柔的小粉花被三片可愛的心形葉子擎舉著，像一個個靈氣逼人的花仙子。堤岸的雜草枯枝間，那性急的迎春花已探出紫紅的小花苞，這些開在寒冬里的花，潤目靚心，在冬的盡頭讓人感受到“萬物始回春”的盎然生機。

步入秀雅的小城古園，陣陣幽香隨風漫溢，驀然抬眸，就會與迎寒傲綻的蠟梅花“撞一個滿懷”，真是“一花香十里，更值滿枝開”，那嬌黃俏嫩的小花綻若蝶兒翩躚，含似珠玉圓潤飽滿，它們迎著杲杲冬陽綴滿枝間，晶瑩剔透美如蜜蠟。碧藍的天空與金黃的花兒，與園內朱欄翠瓦、雕梁畫棟的亭臺樓榭相輝映，一種古韻靈動之美醉心蝕骨，讓人如臨仙境。

途徑一古宅，風兒擷著蠟梅的淡淡清香，黛瓦白墻邊那開得嬌美玲瓏的蠟梅花，仙氣飄飄又冷艷清絕。展開的花瓣中花蕊露出一點緋紅，宛若古時女子額頭中間畫的那粒花鈿，妙曼絕倫。前日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忽見鄰人庭院的一株蠟梅，滿樹繁花凌寒俏綻，那些如琥珀似碧玉雕琢的盈盈小花，美得若來自瑤池仙界，它們玉骨裊裊包裹在絨絨雪花中，難怪人們又叫它“雪里花”。

途徑公園，忽見小徑旁幾株山茶花開得嬌艷絢麗，那一樹火紅的花兒為這嚴嚴冬日平添了幾許祥瑞喜慶。這在三國時期張翊的《花經》中被列為“七品三命”的名花，它瞬間讓我想起唐后蜀花蕊夫人的那首《詠山茶》：“山茶樹樹采山坳，恍如赤霞彩云飄。人道邡江花如錦，勝過天池百花搖。”我的神思少頃穿越至千年前的邡江，那如紅霞彩云飄蕩于山坳的花兒，它美如錦緞勝過瑤池鮮花奇卉。

有那么一刻，看到這有梅之風骨、牡丹之嬌艷的花兒，總覺得她高貴堪稱“花魁”。有趣的是簇擁在它周圍的紅花酢漿草，這傘狀的紫粉色小碎花，堅韌而倔強地在寒風中搖曳。若說那花繁艷紅，燦若彩霞的山茶花貴為花王，那這如袁枚筆下微小若苔花，青春恰自開的珊珊可愛的小花，想必就是伺奉在它身邊的貼身侍女，它們在深冬里傲視苦寒，為我們演繹著花花世界的妙然有趣。

料峭寒風中沿堤岸前行，忽在一叢亂蓬蓬禿枝纏繞的藤蔓間，看到了零星的幾朵傲寒而綻的迎春花。這與梅花、水仙和山茶花統稱為“雪中四友”的金色小黃花，像一個個“小太陽”，用那燦然之色驅趕著冬之蕭寒，點燃希冀也讓人看到無限生機。那儲滿力量萌綴枝間的絨絨花苞，如初生的嬰兒般噗噗可愛。這“東風第一枝”讓人在凝望間怦然心動，它宛如春姑娘的“先行官”，擎舉著一枚枚金黃的小喇叭，在這冬的盡頭奏響了萬物萌發的春之序曲。

寒風吹得水面波光粼粼，冬陽像給水面撒下無數明珠，瑩瑩光點熠熠奪目，在水中閃爍跳躍著。望著那滿目蕭瑟中依然傲骨錚錚吐露芬芳的花兒，寒到極致花迎春，我在沁人肺腑的芳香中，也嗅到了春的律動，聽到了萬物萌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