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中走來的錯金銀云紋銅犀尊

郭小影

犀牛是一種生活在熱帶草原和叢林中的珍稀大型野生動物，目前僅存于南亞和非洲。然而，在距今7000～3000年的中國大地上，野生犀牛曾成群結隊地出現過。現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的錯金銀云紋銅犀尊，就是古代匠人通過觀察真實的犀牛制作而成的。我們來看一看這件錯金銀云紋銅犀尊本尊吧。

尊，是中國古代青銅器中的一種器型，用于儲酒。尊的造型豐富，商周時期流行一種肖形尊，多采用鳥獸等動物的造型，因此也被稱為“鳥獸尊”。它是中國古代備受推崇的禮器（古代中國貴族在重要禮儀活動時使用的獨特器物）之一，包括象尊、犀尊、牛尊、羊尊、虎尊、鴨尊、鳥尊、魚尊、兔尊等。

肖形尊多為完整的動物立體造型，這類器型大多圓腹、圈足、侈（chǐ）口，口多開在器物的背部或頸后，用以注入酒，或敞口或有蓋，但多不設流。

我們今天講到的這件錯金銀云紋銅犀尊，它的獨特之處在于嘴部設有流，使其兼有儲酒和倒酒的雙重功能，這是十分少見的。據專家考證，這件銅犀尊是西漢時期一件十分尊貴的禮器，專為廟堂、皇宮所用。

錯金銀云紋銅犀尊是怎么被發現的呢？這里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20世紀60年代，有人在陜西興平豆馬村地里用鋤頭勞作時，意外鋤到了一口灰色的大陶甕，甕里就躺著這件銅犀尊，銅犀尊周圍還零星散落著幾個小物件。

令人驚詫的是，銅犀尊的背后竟還有一個蓋子，掀開蓋子從其腹部取出了17件包括銅鏡、帶鉤、銼刀、花貝等小型器物。因為銅犀尊的器身沒有銘文，而尊內的這些小型器物大多是西漢時期的，因此，專家把這件銅犀尊的年代也認定為西漢時期。

此外，銅犀尊出土地點的周圍并沒有其他的考古墓葬發掘，專家推測，銅犀尊可能是因戰亂或其他緣故被倉促掩埋于此的。迄今為止，銅犀尊的身份來歷依然撲朔迷離、神秘莫測。

展覽中仿造銅犀尊出土時的場景

仔細觀察這件銅犀尊，我們可以看到，它昂首佇（zhù）立，身體渾圓肥碩，四腿短粗有力，皮厚而多皺，犀牛骨架的支撐感、肌肉的力量感和皮膚的質感呼之欲出，是一副極具張力、敦實而孔武有力的犀牛形象。

據專家考證，它的原型是曾生活在中國境內、被稱為蘇門答臘犀的蘇門犀，是犀牛家族里體形較小的一類。

從犀牛頭的正面觀察銅犀尊，可以發現，它呈對稱結構，但頭部微微側向一方。這一設計不僅打破了對稱結構的呆板，還巧妙地留出了流的位置，使銅犀尊的美感與實用性相統一。

云紋是中國的傳統紋樣之一，有高升、如意等美好的寓意。錯金銀云紋銅犀尊的周身布滿了繁復的云紋裝飾，它們是怎樣裝飾到銅犀尊上的呢？這就要提到錯金銀云紋銅犀尊的裝飾工藝，也就是文物名稱中的錯金銀工藝。

錯金銀是極具中國特色的青銅器裝飾工藝，起源于春秋，流行于戰國和西漢。錯金銀中的錯也作措，有涂、施以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在青銅器的表面通過鑲嵌或涂畫，施以金銀裝飾的工藝。

錯金銀工藝主要包含鑲和錯兩個步驟，先在青銅器表面進行鏤金，鏨（zàn）刻出凹槽，再將加熱后的金、銀絲或者金、銀片壓入凹槽內，最后用錯石打磨平整、美觀。

為什么選取金、銀而不選其他的金屬材料呢？首先因為金是貴重的金屬，更重要的是，金是一種延展性良好的金屬，可以制成極薄的箔片或極細的絲，銀次之。因此錯金銀工藝通常選用金、銀作為鑲嵌物，裝飾在青銅器的表面。

有文字記載以來的文獻典籍中，記載了大量犀牛在我國境內生存的史實。犀牛皮質堅硬，可用來制作戰甲，在戰國時期成為各國武士所渴望的裝備。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犀角，犀之精靈所聚，足陽明藥也。”可見犀角可作藥材。不僅如此，犀角還被雕刻為犀角器，供皇家賞玩。因此，犀牛遭到大量人為捕殺，數量逐漸稀少，野生犀牛于漢代在我國境內逐漸消失，只有在當時皇家的御獸園中才可以看到被圈養的、由外邦進貢的犀牛。

今天，我們只有通過成語“心有靈犀”，來想象曾在《山海經》中記載的、頭頂長有長角的通天犀（《山海經》中記載的一種神獸）生活在中華大地的情形了，通過以犀牛為造型的存世器物，來感受犀牛與中華文化千絲萬縷的聯系。不論在古代還是今天，不論是保護野生犀牛還是其他珍稀物種，如何友好地與自然為伴，永遠是值得我們深思的話題。

銅犀尊中的斐波那契曲線

通過對銅犀尊造型進行數學建模分析，研究人員發現，它符合斐波那契數列原理，因而極具美感。可見銅犀尊的造型是在寫實手法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抽象提煉和藝術再造，足見古人造物的智慧。

那么，什么是斐波那契數列呢？它是由意大利數學家列昂納多·斐波那契提出的，也因此而得名。這是一個自然數列，從第3項開始，每一項都等于前兩項之和：1，1，2，3，5，8，13……數列的自然數是n，n越趨于無窮大時，前一項與后一項的比值越接近黃金分割值0.618，因此斐波那契數列也被稱為黃金數列。松果的鱗片、菠蘿的紋理、向日葵的花瓣、菊花的花瓣等排列方式，都符合斐波那契數列。

斐波那契數列示意圖

（責任編輯 / 高琳? ? 美術編輯 / 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