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恩義
國之興替,稅之豐歉,體現了不同時期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發展變化。通過民眾對稅收的態度,可以看出民心向背和國運興衰。晉冀魯豫邊區是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山西省、河北省、山東省、河南省邊界地區建立的敵后抗日根據地。1937年底,中國共產黨開始依次建立太北、太岳、冀南、冀魯豫抗日民主政權,并通過稅收籌糧籌款以充裕財政,解決抗日軍需短缺的問題,形成了新民主主義稅收制度的雛形。從時間維度上看,在敵后抗日根據地建立前,這一區域的人民群眾深受封建主義、帝國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的壓迫;敵后抗日根據地建立后,這一區域的人民群眾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反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充分享有民主自由。從地域維度上看,晉冀魯豫邊區位于四省交界的偏遠地區,敵占區、國統區環伺。晉冀魯豫邊區與敵占區、國統區是完全不同的社會形態,在時間上和地域上形成了直觀而鮮明的對比。稅收,作為實現國家統治的工具,具有鮮明的階級性。在敵占區和國統區,苛捐雜稅是腐朽的政府巧取豪奪、橫征暴斂的工具,民眾苦不堪言,難堪重負,逃稅抗稅;在晉冀魯豫邊區,稅收則取之得當、用之合理,民眾積極納稅,踴躍捐輸物資支援抗戰。通過民眾對待稅收的態度,戰爭勝負、民心向背已經不言而喻。沒有比較,就無法得出準確結論。通過歷史資料,客觀地對新舊社會稅收負擔、稅收治理、稅收秩序、稅收制度比較分析,可以加深我們對人民稅收的認識,增強對社會主義稅收制度的自信。
稅收的性質,依托于中國革命的性質,為國家職能服務。抗日戰爭爆發后,在華北敵后建立的晉冀魯豫邊區政權是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義政權,其稅收的主要任務是發展根據地經濟,保障抗戰物資供應。
抗戰前,在國民政府的統治下,這一地區政治腐敗,經濟落后,民不聊生。1931年到1935年,國民政府正稅之一的統稅收入增長了2.19倍。1912年到1931年,旱地的平均稅額增長了62%。此外,1926年,國民政府在河南預征了1927年—1929年間的田賦。除了沉重的正稅,各地政府又附加了不少雜捐。在一張河南省的地契上,明白無誤地刊印著:“正稅7分,附稅1分2厘,公安捐1分,教育捐1分,民團捐1分。”
這僅是附契稅征收的雜捐,其他的訓練捐、商團捐等地方雜捐多達147種。除國民政府、地方軍閥的稅收外,還有名目繁多的牙行牙稅,比如土布牙稅、砟炭牙稅、花籽牙稅、油餅牙稅、豬羊牙稅、葦席牙稅等。


在商業上,國民政府收取的是坐地抽利、雁過拔毛的厘金。一切日用所需的交易物都要抽利,包括出產厘、出地厘、出戶厘、落地厘、土產厘、過境厘、交易厘、坐厘、行厘等,稅率達到價款的20%之多,嚴重抑制了商品的流通,導致市場蕭條、物價飛漲。
除稅收外,農民還要面對沉重的地租和高利貸,其中尤以豫北地區最甚。這里的農民,為了生存背井離鄉,到深山老林開荒,或逃荒要飯。當地大片土地荒蕪,農村破敗,匪患四起,動蕩不安。1939年冀南地區的洪災,1942年、1943年豫北地區的旱災,1944年冀南、冀魯豫區蔓延的蝗災,使勞苦大眾到了不堪重負的境地。比天災更可怕的是日軍的燒殺搶掠、國民黨軍閥潰逃官兵的乘機洗劫。當地傳唱著一首民謠:“大水浪滔天,十年倒有九年淹。賣掉兒郎換把米,賣掉妮子好上捐。餓死黃牛打死狗,背著包袱走天邊。”
抗日戰爭爆發后,八路軍129師奉命挺進晉東南,創建了以太行山為依托的晉冀豫抗日根據地。八路軍在開赴前線時,中共中央代表周恩來和晉系軍閥閻錫山通過談判達成協議,同意在敵后淪陷區成立第二戰區民族革命戰爭戰地總動員委員會(簡稱“戰動總會”),按當時山西省政府制定的《抗戰時期內縣村合理負擔辦法》籌糧籌款。1940年4月,八路軍總司令朱德和國民黨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在晉城談判后簽署協議,約定以漳河為界,漳河以南為國民黨駐防區,以北為共產黨駐防區,界上不駐兵,雙方不越界。這一協議簽訂后,晉冀豫邊區在約定的防區內建設政權,組織群眾,征糧收稅。
1937年10月16日,劉少奇發表了《關于抗日游擊戰爭中各種基本政策問題》一文。關于財政政策,文中寫道:“取消過去一切的捐稅和攤派,重新規定統一的累進稅……向富戶征收救國捐……盡可能規定大體的預算……取締牙行的壟斷。”冀南區稅務局成立后,宣布廢除46種苛捐雜稅。1940年4月11日至26日,中共中央北方局及八路軍總部在山西黎城召開高級干部會議,發出了《北方局關于財政經濟政策的指示》,確立了財政制度,決定整理田賦、稅收。1940年4月16日,中共中央北方局書記楊尚昆主持會議并作《目前政治形勢與統一戰線中的策略問題》的報告。在《鞏固抗日根據地及其各種基本政策》中,楊尚昆作出“田賦整理”“取消厘金卡子”的指示。1940年9月25日,彭德懷在北方局會議上闡述了稅收政策:“統一的所得累進稅,是進步的、合理的稅收,是新民主主義制度下應采用的稅收。”
中國共產黨在華北抗日根據地的稅收主張被抗日民主政權納入施政綱領,堅決貫徹執行。為了密切山地與平原之間的配合關系,加強對敵斗爭力量,經冀南行政主任公署討論,決定建立行政上的統一領導機關——冀南、太行、太岳行政聯合辦事處,簡稱冀太聯辦。冀太聯辦成立后,按照“有錢出錢、有糧出糧、錢多多出、錢少少出”的原則,頒布了《修正合理負擔征收款項實施條例》。1942年5月,開始征收統一累進稅,取消了田賦,規定負擔面達到負擔人口的70%—90%,最高稅率不超過個人收入的30%。對內地工商業除煙酒產稅外,一律不征稅。此外,冀太聯辦還頒發了《出入口稅稅則》《煙產稅稅則》《契稅征收辦法》。
邊區政府統一了稅收政策,取消了苛捐雜稅,財政上實行統收統支和“量入為出”“量出為入”相結合的預算制度,稅收制定權集中于邊區政府手中,各地方一律不得附征稅收,黨、政、軍、民一律不得向群眾籌糧籌款,從根本上杜絕了多頭收、多頭支、“開條子”、“抓一把”的亂象。
1941年7月18日,晉冀魯豫邊區臨參會第四次會議一致通過成立晉冀魯豫邊區政府。1941年8月9日,晉冀魯豫邊區政府副主席戎子和向邊區參議會作財政建設報告時表示,1941年財政收入概算2661.26萬元,除去入口稅182萬元,邊區人口1500萬人,平均每人每年負擔3.1元,遠低于抗戰前的稅收負擔。為減輕民眾負擔,邊區開展了大生產運動。在中共中央和毛主席的號召下,晉冀魯豫邊區人民群眾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開荒種地、改良農具,引進優良品種。邊區政府還發放農業貸款,表彰生產先進,實施科技興農政策,開展打蝗運動。1944年,根據地取得大豐收,邊區政府機關自行解決了5個月的口糧。太行軍區糧食增產30萬石,太岳軍區糧食增產14萬石。而同時期的敵占區自1941年4月1日起實行了余糧歸公制度,即每個農民每年收獲的糧食,除去最低食用數額外,所有余糧一律歸公。此外,日軍、漢奸、偽警、偽憲兵等常常混水摸魚,到各村亂吃亂罰、亂偷亂搶、任意敲詐。邊區是一派團結抗日、積極生產、踴躍支前的繁忙景象,而敵占區則完全相反。
1941年,毛澤東接受黨外人士李鼎銘的建議,提出“精兵簡政、節省民力”是目前迫切的重要任務后,劉伯承、鄧小平親自領導“緊縮統率機關,減少指揮層級,充實戰斗連隊”。129師師直由29個單位精簡到12個,人員由2627人減少到1163人,分別減少了58.6%和55.7%;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機關由原來的548人減少至285人,減少了48%;各縣、區、村也進行了撤并和聯合,整個太行區減少脫產人員6萬人。
邊區政府開展了減租減息運動以減輕稅收負擔。政策規定:在原基礎上減少地租利息25%,地租額最高不得超過37.5%,利息最高不得超過月息1%,同時規定農民向地主繳租繳息。這樣的政策既考慮到了貧農的利益,又考慮到了富民的利益,得到了根據地群眾的擁護,有利于緩和階級矛盾,形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鄧小平在北方局溫村會議上說:“敵后的經濟戰線斗爭的尖銳程度,絕不亞于軍事戰線。”這個發言發表在1943年7月2日的延安《解放日報》上。當時,日軍在政治上推行“以華制華”的政策,推動華北自治;在經濟上,提出“以戰養戰”“總力戰”“經濟戰”的口號,成立了華北開發株式會社。華北開發株式會社依靠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壟斷市場,掠奪資源,向根據地偷運違禁商品,發行偽鈔,企圖困死根據地軍民,給根據地的經濟發展帶來了很大阻礙。根據地依托廣大農村市場,團結和組織商人奮起反抗,發起了包括稅收手段在內的對日經濟戰,打破了敵人的經濟封鎖。
仇貨指的是敵人吸吮根據地人民膏血的物品。仇貨多半是奢侈品,甚至是煙土、毒品,而根據地需要的食鹽、藥品、印刷用品、電子產品等則被敵人禁止輸入。1938年9月,冀南區成立了稅務總局,山西三專署成立了戰時特捐局,負責征收出入口稅。邊區政府對持久抗戰時物資困難的嚴重性認識不足、經驗不夠,對日貨采取的是不分于我有利與否一律禁絕的政策,一度導致邊區人民群眾的生活出現了困難。
1941年1月15日,冀太聯辦成立稅務總局,下轄辦事處、稅務分局、縣稽征局、緝私隊。1941年10月成立了晉冀魯豫邊區稅務總局,按照“獎出限入”“對內自由,對外管理”的原則,制定出入口稅稅則,在邊界地區集市設置稅卡,征收出入口稅,充裕財政。

同時,邊區政府發起了群眾性的緝私活動,鼓勵群眾舉報走私行為,并在根據地的邊緣區建立了縱深緝私帶,打擊走私。根據根據地對物資的需求情況,進出口稅率為5%—45%,分特許進出口、免稅進出口、征稅進出口、禁止進出口四類,憑稅收憑證在根據地內可以運銷。根據地需要的商品,稅務局會組織商人運送進來;而根據地產出的山貨、手工制品、紙煙等,則還是由稅務局組織起來,銷往敵占區,換回緊缺物資。這種制度有效地打破了敵人的經濟封鎖,使敵人“以戰養戰”的計劃破產。
稅收不僅僅是增加財政收入的手段,更能刺激經濟發展,增加社會財富。在稅收與生產上,晉冀魯豫邊區采取的是先予而后取的政策。1943年,毛澤東在談到征集救國公糧的問題時說:“要用90%的精力解決群眾的困難。如果我們做地方工作的同志不了解群眾的情緒,不幫助群眾組織生產、改善生活,只知道向他們要救國公糧,那就是沾染了國民黨的作風,沾染了官僚主義的灰塵。”
鄧小平提出了“積蓄物資力量,增加生產建設”的方針,親自審定統一累進稅條例,在制定稅則時,注重鼓勵生產、增加儲蓄。
一是發展工副業。在根據地的國民收入中,85%是糧食;在財政收入中,75%是糧食。由于處在戰爭環境中,征收的主要是糧食、草料等實物,農業人口負擔了大部分的稅收,工商業的統一累進稅累進速度低于農業,有利于繁榮工商業。1941年以前,農業稅收占邊區財政收入的90%。到1944年,工商業稅收(主要是關稅、契稅和煙產稅收)占到財政收入的15%。
二是除耕地外的其他資產免稅。對存糧、存款、存貨不征稅,鼓勵人民增加儲蓄,積累社會財富。這樣不僅有利于擴大再生產,也有利于減少征稅上的摩擦和分歧。
三是對羊群、林木不征稅。鼓勵農民發展家庭副業,養殖畜牧和植樹造林。年內新購或新孳生馬騾,均在其總收入內扣除1石谷物消耗,牛、驢扣除5斗谷物消耗。
四是對新開荒地給予5年期限免稅。旱地改造為水田,當年按旱地征稅,僅太行區新開墾荒地40余萬畝,新修灘地4000余畝,新修渠道增加水田8000余畝。
五是對精耕細作增產不征稅。邊區政府要求每畝地積肥上糞25擔,每畝增產的目標是3升糧食。雖然由于根據地建設和戰爭的影響,公糧稅收負擔數額增加了,但負擔水平卻下降了。1942年,每人平均負擔2.9斗,占平均總收入的16.95%;1943年,每人平均負擔1.63斗,占其總收入的10.5%;1944年,每人平均負擔2.57斗,占其總收入的12.75%。因此,當地流傳著“日本人來了燒糧,國民黨來了搶糧,共產黨來了種糧”的俗語。人民群眾更加擁護共產黨、八路軍和抗日民主政府。征糧時,邊區政府三五天就能超額完成任務,呈現出一片喜送公糧的景象。
晉冀魯豫邊區在稅收上采取取之合理的開源之法,增加民眾收入,擴大稅基和負稅能力;在財政資金的使用上采取用之得當的節流之法,通過節約資金的使用,杜絕貪污、減少浪費,減輕民眾負擔。
1940年4月,北方局黎城會議確立了預算制度、審計制度、金庫制度。首先是把支款和收款分開,不準縣、區、村的政府及個人向人民籌一分錢。其次是把政權、群眾團體、地方武裝的供給,按標準固定下來。軍隊每人每日供給小米1斤半,后方機關每人每日供給小米1斤6兩,黨政人員每人每日供給小米1斤4兩。1942年、1943年,因遭災,軍隊每人每日減省4兩小米,后方機關每人每日減省7兩小米。抗戰初期,軍隊普通人員每人每日發放菜金0.05元,輕傷病員每人每日發放菜金0.13元,重傷病員每人每日發放菜金0.23元,特重傷病員每人每日發放菜金0.4元,學校教職工、學員每人每日發放菜金0.1元。戰士、班長每人每月發放津貼1.5元,排級干部每人每月發放津貼2.5元,連級干部每人每月發放津貼3.5元,營團干部每人每月發放津貼4元,旅及以上干部每人每月發放津貼5元;黨政人員專員級及以上每人每月發放津貼5元,縣、區一級每人每月發放津貼3元,一般工作人員每人每月發放津貼1元。服裝方面,每人每年發放單衣1套—2套,單軍帽1頂,棉軍衣帽1套,襯衣1套,襪子2雙,草鞋、單鞋各4雙,綁帶1副,掛包1個。排以上干部發放大衣1件。另外還有醫藥費、烤火費、其他若干。當時在涉縣的群眾,1個短工每人每天的工資約3元—6元,相當于總司令朱德、副總司令彭德懷1個月的津貼。國民黨政府實行的是薪俸制,1928年—1929年,1個甲等縣政府縣長1人薪俸每月240元—300元。
在稅收資金的使用上,除去黨、政、軍、民人員的供給,用之于民者還包括救災、發展教育、發展文化、完善生產基礎設施建設等。總的來說,用之于民者占財政支出的10%―20%。1942年—1943年,太行區發生歷史罕見的旱災,災民人數達150萬人,糧食因災減產182億斤,農業收成只達往年產量的兩成至四成。為了減輕災民的負擔,太行區規定:“遇有荒歉年歲,土地收獲在兩成以下者,應全部免租,在七成以下者,依次按成折扣繳納。”邊區政府向太行區減免公糧14.05萬石。按邊區每人每年負擔平均不超過3市斗小米計算,兩年來人民負擔的21%都直接用于賑災了。在發展教育方面,據晉冀魯豫邊區教育廳1946年3月統計,區內辦有北方大學1座,中等教育學校44座(包括師范、財經、農林等專門學校),在校學生4685人。僅太行區10個縣就開辦冬學2096處,入學154600人。在發展生產方面,邊區政府通過財政撥款、冀南銀行貸款、以工代賑等方式,開渠打井,修灘整地,植樹造林,提高了農業生產能力。1943年5月1日,在129師政治部的支持下,晉冀魯豫邊區政府組織修建漳南大渠,劉伯承、鄧小平親自參加修渠勞動。修建漳南大渠總用工12萬多人,投資166萬元,邊區政府共撥糧食19萬斤。漳南大渠建成通水后,緩解了當地連續多年的旱情,使清漳河南岸8村3500余畝旱田變為水澆地,解決了當地群眾的溫飽問題。
1941年8月1日,冀太聯辦戎子和副主任向晉冀魯豫邊區臨時參議會作財政建設工作報告。報告指出:“今天的一切負擔是用于爭取民族解放,從事抗戰建國的事業,保衛與發展人民永久切身利益的。人民的負擔,均是由抗日政府供給前線軍隊的,是興辦了各項生產建設、文化教育事業的。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切為了人民。”
民眾對稅收的遵從度,反映了民眾對社會的滿意度。國民黨政府在征稅時,不僅不斷開征新稅,提高稅率,還實行不公平、不合理的征收制度,導致了稅收轉嫁、中飽私囊、橫征暴斂、逃稅抗稅等亂象。抗戰前,該地區農村經濟破產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田糧負擔不均與征稅過重。邊區抗日民主政權成立前的田賦征收,有三大弊病。一是實行征收到村制度,而未實行征收到戶制度。在征收到村的制度里,每村都有一個“糧頭”,負責掌管本村的“地畝冊”(也叫“魚鱗冊”或“紅簿”)。“糧頭”代代相傳,成為一種世襲的職業,而這個“糧頭”往往與官商勾結,相互利用,從中取利。不少“糧頭”欺壓百姓,假公濟私,斂財自肥,把應由地主出的糧食和田賦強加到佃戶身上。二是以畝為單位征收田稅,而非按產量征收。地主、富農的土地大部分是產量高的好地,貧農、中農的土地是產量低的邊地、貧地。統一按田畝征收,顯失公平。三是地主、富農故意隱瞞實際土地面積。這些被隱藏起來的土地叫“黑地”。地主以假契約的形式,將土地置于佃戶名下,不交田賦。

抗日民主政權成立后,以上癥結一一得到解決。一是整理田賦。邊區政府取消了“里甲包稅制”“稅頭”等制度,由農會、政治主任(或財糧主任)直接征收到戶,取消各種地方附加。二是清丈土地,核實稅基。冀太聯辦下發條令布告,發動群眾舉報,規定下發布告后20日內自行呈報。如逾期不報,政府或人民團體查出后,按調劑耕地之需要,先由當地貧農無償代耕,并處以20元以上、200元以下的罰金,所得收益用來發展公益事業。三是實行稅收民主自治。1941年7月14日,晉冀魯豫邊區發布《合理負擔征收暫行辦法草案》,要求農戶的財產和收入先由農戶自報,再由村公所復審,最后以村為單位組織評議會。評議員由農戶代表、村干部、農會代表組成,富農代表參加。評議會制度充分保障了群眾對稅收的知情權、參與權,極大地提高了群眾納稅的主動性和積極性。雖然統一累進稅的計算復雜,但經過廣泛宣傳、培訓,根據地內人人會計算,人人積極參與。四是建立規范的征收制度。邊區政府下發通令,明文取消了吊打、廷杖等殘酷的催征制度,建立罰款、沒收、庭審等司法制度,責罰得當,教育為主。為照顧無力負擔稅收者,實行遇災減免、赤貧者免予征稅等辦法,極大地提高了民眾的納稅遵從度。邊區民眾都把稅收看作是抗戰保障和民生源泉,積極主動納稅。1945年、1946年,全區糧食大豐收,縣、區、村莊、農戶不只按期繳齊公糧,還有主動獻糧的。
抗日戰爭期間,邊區人民擔負八路軍總部和129師以及其他抗日部隊30萬人的吃飯、穿衣,每年約繳納3.4億斤—4.5億斤的小米。1940年—1945年,邊區共征收出入口稅和內地工商稅1.36億元。這些公糧稅款是在根據地遭受嚴重災情、戰爭消耗的情況下,依靠黨的領導、邊區政府的公信力、抗日民眾的無私奉獻征收到的,對抗日戰爭的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晉冀魯豫邊區所創設的治稅思想、稅收制度、征納關系,為解放戰爭時期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的稅收制度奠定了基礎,實現了由單純的財政稅收向經濟稅收、人民稅收的轉變,為我們正確處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稅收與生產、流通、消費、積累的關系,提供了重要借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