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櫻與梁宗岱：情感糾葛中的一對“怨藕”

周立民

沉櫻，20世紀(jì)30年代的女作家，曾出版過《夜闌》《某少女》等小說集，茅盾曾認(rèn)為，沉櫻大有成為冰心后繼者的可能。沉櫻筆下的女性追求自由戀愛，而她本人也果敢獨立、自強自愛。然而，沉櫻自己的婚戀卻一塌糊涂，在與著名詩人、翻譯家梁宗岱的情感糾葛中藕斷絲連。

文壇耀眼的明星

沉櫻，原名陳瑛，1907年生于山東濰縣（今濰坊市）一個知識分子家庭。13歲時，沉櫻隨父母遷居濟南，不久，考入山東省立第一女子中學(xué)。

1925年，18歲的沉櫻考入中國共產(chǎn)黨創(chuàng)辦的上海大學(xué)中文系，當(dāng)年轉(zhuǎn)入復(fù)旦大學(xué)借讀。

1928年11月，《大江月刊》第二期出刊后，一篇署名陳因、題為《回家》的小說引起茅盾注意，他寫信詢問：“陳因何許人？是青年新秀，還是老作家化名？”

茅盾沒想到的是，《回家》正是沉櫻的處女作。這年，她21歲。

在名家的褒獎之下，沉櫻聲名鵲起，稿約應(yīng)接不暇。短短時間內(nèi)，年輕的沉櫻成為文壇耀眼的明星，僅1929年就出版了3部小說集。

而且，沉櫻在學(xué)校非常活躍，外文系教授洪深頗為賞識，極力邀請她加入自己主持的復(fù)旦劇社。

不久，沉櫻作為女主角排演了話劇《女店主》，男主角是復(fù)旦才俊馬彥祥。馬彥祥的父親是北大教授、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才子佳人的碰撞，如同金風(fēng)玉露相逢，舞臺上的愛情延伸到了現(xiàn)實。馬彥祥一畢業(yè)，他們就結(jié)婚了。

1931年，女兒馬倫出生，幾乎與此同時，馬彥祥移情別戀。沉櫻選擇了離婚。

在愛里沉醉

離婚后，沉櫻遷居北平，住在好友金秉英家。

慈慧殿3號是沉櫻最常去的地方。美學(xué)家朱光潛就住在那里，他辦的“讀詩會”吸引了大批文藝青年。與朱光潛同住的，是他的留法好友、28歲的北京大學(xué)法文系教授梁宗岱。

有一天，沉櫻帶著金秉英來了，梁宗岱熱情地邀請她們吃飯、喝酒，從沉櫻與梁宗岱的對視中，金秉英看到了“無限的柔情”。那時，梁宗岱剛剛辭別法國戀人回國不久。相處中，他與沉櫻相愛了。

如膠似漆中，煩惱突然而至。1934年，梁宗岱當(dāng)年包辦婚姻的妻子尋到北大來要撫養(yǎng)費。對簿公堂時，梁宗岱敗訴。一時間，北大著名教授的離婚案上了報紙，傳得沸沸揚揚。不久，梁宗岱被解聘了。

對于這一切，沉櫻毫不在意，她陪他遠(yuǎn)走日本散心。

異國鄉(xiāng)間，日子靜如止水。梁宗岱翻譯了歌德、瓦萊里等眾多名家的詩作，后結(jié)集為《一切的峰頂》。朝夕相處中，他的閱讀習(xí)慣、翻譯風(fēng)格和思想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沉櫻。1935年5月底，他們返回北平，正式結(jié)婚。

不馴服的“梁太太”

婚后，梁宗岱應(yīng)邀到南開大學(xué)任教，沉櫻繼續(xù)小說創(chuàng)作。

一年后，第一個孩子出生，梁宗岱為女兒取名“思薇”。“薇”，指白薇，是他的法國戀人的中文名字，他仍念著舊情。

1943年，戰(zhàn)爭中本就不平靜的生活迎來驚濤駭浪——梁宗岱回廣西百色處理亡父遺產(chǎn)事宜時，竟然移情粵劇演員甘少蘇，不僅多次為她寫詩，還傾囊助她贖身，并大張旗鼓宣告結(jié)婚。

沒有聲討，沒有控訴，沉櫻帶著兩個女兒搬到四妹的住處。幾個月后，兒子思明出生。

回到重慶后，梁宗岱想求得諒解，不時去找沉櫻。在三妻四妾合法的社會里，他并不認(rèn)為自己有什么錯，可是沉櫻絕不接受。

抗戰(zhàn)勝利后，沉櫻帶著子女跟著母親、弟弟去了臺灣。離開時，他們并未正式離婚，她仍是“梁太太”。在與朋友們的通信中，她的落款始終是“梁陳瑛”。

隨著時間的推移，沉櫻的心態(tài)有了一些變化。二女兒思清從美國回國見了父親后，帶回一些梁宗岱手稿，翻看著熟悉的筆跡，沉櫻心潮起伏。她提筆給他寫信：“在這老友無多的晚年，我們總可稱為故人的。我常對孩子們說，在夫妻關(guān)系上，我們是‘怨藕’，而在文學(xué)方面，你卻是影響我最深的老師。”

“藕”通“偶”，個中滋味，難以言表。通信恢復(fù)后，沉櫻的字里行間不乏溫情。她不僅重印了他的《一切的峰頂》，就連他寫給甘少蘇的詩集《蘆笛風(fēng)》，她也幫他出版。而晚年熱衷制藥的梁宗岱，也會把自己發(fā)明的特效藥寄給沉櫻。多年后，他們再次觸摸到甜蜜與溫馨。

1982年4月，闊別30多年后，75歲的沉櫻終于回到祖國大陸。逗留的幾個月里，老友歡聚一堂，梁宗岱趕到北京多次求見，沉櫻卻沒有答應(yīng)。

第二年，梁宗岱離世。1988年4月，沉櫻去世。

（摘自《傳記文學(xu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