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第二日,母親叫我去掃墓。她帶著我,還有三個我并不熟識的表弟表妹繞出吳鎮皸裂的街道,將眼前重疊的屋頂甩在身后,走向開闊的田地。
外婆的墓在田地中央。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寬廣的平原,綠色的田地延伸至天邊,一塊田的盡頭連接著另一片方正的土地。寬闊平坦的大路將田地整齊地割開,那些長在路上的皺紋好像夏季河床被水沖刷后留下的痕跡。
歲月碾壓著這個寧靜的村莊,唯一蒼老的證明被鐫刻在通往外界的大道上,鳥兒飛過后留下的回音,是這片曠野中唯一的聲響。我跟在表弟表妹們身后,看著他們深灰色的布鞋擠壓著厚實的土壤,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如同路邊的柏樹在土地中扎根。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純白的運動鞋,鞋的兩側已經沾滿泥土。
表弟與兩個表妹跟著母親,一人提著黃紙,一人拿著鞭炮,一人抱著假花,邁著同樣的步伐,擺動著雙臂。母親到老家的第一天就換上了布鞋,她想給我也找一雙,但是翻遍了老柜的每一個角落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布鞋。
母親在前面領路,高昂著頭,在寬廣的平原中走向外婆的墳墓。
天邊的云慵懶地緩緩飄動,微風吹拂著腳下每一根無辜的野草。我看著四周,被綠意侵占的田地中似乎沒有其他道路,但似乎又都是道路。
我突然產生了一種恐懼,在廣闊的天地中感受到一種被擠壓的窒息感,未知包裹著我。我看不見路標,手邊沒有導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前方的幾個人,雖然他們也講不清究竟該如何前往那片墓地,但是除了他們,我無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