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津

天還在下著雨，路上泥濘不堪，車馬行走困難。楚天雖是寥廓，但楚地山川河湖逶迤錯落，實難正道直行。

孔子師徒一行來到一條河邊，四下里望，望不到船也望不到橋。怎么渡河呢？他們一起來到山崖下避雨，這時就看到了崖下有兩個人正在水田里犁地。孔子便吩咐子路，前去問一問哪里有渡口可以過河。

子路頭戴青箬笠，身披蓑衣，一路蹣跚來到崖下，看到那兩個耕田的人，一個身材頎長，一個身材魁梧。

他們對子路視而不見，耕作如故。子路恭謹地鞠了一躬，向身材頎長的扶犁人問：“先生，您知道哪里有渡河口可以過河嗎？”

扶犁的人并不作答，也并沒有停止耕作，卻反問道：“坐在車上的那個人是誰？”

子路回答：“是孔丘。”

扶犁人說：“哦，孔丘。就是魯國的那個孔丘嗎？”

子路回答：“正是魯國的孔丘。”

扶犁人笑了笑，說：“既是魯國的孔丘，那怎么會不知道渡口呢？還用問別人嗎？”

子路吃了閉門羹，又轉過來問禮魁梧大漢：“先生，您知道哪里有渡口可以過河嗎？”

“你是誰呢？”

“我是仲由。”

子路回答道。

犁人問：“你是仲尼夫子的門徒嗎？”

子路說：“我是仲尼夫子的門徒。”

犁人用手給子路指了指四周，說：“你看，天下四方，到處都是洪水滔滔，你和誰來一起改變它呢？仲尼夫子周游列國，可曾有哪一國的君主采用了他的主張？他干嘛還要這般糾纏不休四處奔走呢？他周游列國，什么路都走過了，為什么自己還是找不到渡口呢？子路啊，依我看，你也不要再跟著仲尼白白地四處奔走了，何不下田來和我們一起耕地種莊稼，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與世無爭，逍遙自在，默默無聞，遣世獨立呢？”

說罷，撇下子路，徑自犁走起來。

子路很沮喪，心里知道問不出個結果了，只好返回崖下孔子車旁，將方才的事如實報告了孔子。孔子聽了，悵然若失，一時默默無語，低頭嘆息。

少頃，他抬起頭，望著無邊無際的瀟瀟煙雨，訥訥地說：“這兩人都是隱居的高人啊！可是，我終不能像他們那樣，消極避世，隱逸山野，與鳥獸同群。我的政治主張不被采納，我也是知道的。可總得抗爭，總得有有識之士來為了黎民蒼生奔走呼告呀！他們實在應該和我一起去做說服各國君主的工作。隱士里邊定有圣明之人。如果天下政治清明，社會安全，人民豐足樂業，我早也不用到處奔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