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茹：冬天的證詞（組詩）

旁觀者

歷史，從早晨的霜花上一躍而過

立冬了

天空被烏云絆了一跤

摔碎的云朵從天邊滑過來

陽光依然溫暖而喜人

進山的路上，

道路越來越崎嶇，也越來越磅礴

我只是碰巧來到這里

汩汩水聲中，葉片搖曳

果實沉甸。無數只鳥兒

松鼠穿飛在蘆葦、樹叢之中

在山的視野里

它們終要回到自己的居所

在冰川的視野里

人類一個世紀的時間

不過是瞬息間狂風的輕吟

一定非要失去什么

才能真正思考嗎

此刻，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

僅此而已

天宇上的繁星

清晨，池塘的水底，映著高樓

跑步的人，梧桐，櫻花樹

還有一些混雜的漂流物

深藏心底的欲望

趕早市的菜農帶著新鮮的蔬菜、瓜果

從黑暗走向黎明

從春天走向夏天

再到這溫暖如秋的冬天

每一次問詢，每一次交易

都讓他們的眼神熾熱

遼闊的天空下

相對于城市的激蕩飛揚

那些曾經以為可以永遠握住的手

竟如此脆弱

冬季冗長的黑夜中他們更內斂，含蓄

無堅不摧

成為自己天宇上的繁星

從此，世界上每一隅的風

自由吹入

冬天的證詞

頭痛。記憶裂成碎片

蜘蛛通過織網

在自己的家門口做夢

深夜那么冷

風打著漩渦

一只小蟲撞上了網

停歇下來。黃葉如蝶飛

要到哪里呢

哦。這秋天的旗幟和精靈

你們精彩地活著

存在于

所有不再繼續的事物中

忽聞遠方有雪，大地一片潔白

我理解的一切

都木已成舟

旖旎的風景

大雪，今日也只是節氣的代名詞

陽光滿園，在法桐紅黃的枝葉間嬉鬧

那些落下的，也是用盡全力

超越時間。到了一個特定的節點

除了愛與自由，其他都無足輕重

沒有一場大雪治愈不了的傷痛

不說高山、河流與田野

就連人跡罕至的崖壁上，一花一草

一木一石，它都會溫柔輕聲地問到

世俗的歡愉只是短暫的表象

唯獨紛揚的雪，爐火，詩書

冰封河面下流水的聲音

一讀再讀。當身影低于塵埃

在孤寂的夜晚，所有隨風而逝的

都適合下酒

他人醉于這世間旖旎的風景

而我，醉于你

路途

潘多拉魔盒打開

胡楊林已經金黃

在金色的鈴鐺聲中

秋雨用樹葉編織一個又一個

彩色的泡泡

候鳥飛躍山林，翅膀映出藍光

薰衣草將它的每一縷花香

從骨骼與血液中提煉出來

逐漸消散在靜默的人海

與之相反，是原野的

活潑，柔美與熱烈

帶刺的野玫瑰代表大地

追逐火焰，超越時空

解一朵雪花的變幻之謎

一個秘密

凌晨，又一次在夢中醒來

那些在低空來來往往的人

銀杏樹下被路燈照得發亮的蝴蝶

池塘深處潔白的蓮藕

枝間的一個又一個鳥巢

高架橋架上置放的小野菊

這月光下的生靈

從來不問，從不關心

這是什么季節。為什么要存在

還有那被寫過一萬萬次的玫瑰

身上隱藏了怎樣一個秘密

總是讓人感到內心柔軟

即便孤獨，也攜帶著花蜜

它們接受這個世界的真實存在

也接受所有的離開

它們，如此強烈和直接

從不像我，多愁又憂郁

笑

隱藏的事物往往高于

低垂的麥芒

多么后悔

我竟然又開始寫詩

很多個深夜

我都在思考更加輝煌的故事

然而，實際上

它僅僅掠過我的鼻翼

輕輕的，如深夜的胃

空蕩蕩的饑餓

在寫詩后，無數次發生

如婚后失去的愛

多么珍貴，如詩一樣

只有揉碎于心窩

它才會閃耀更多的甜與香